“我很担心哥哥,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和母皇说你以下犯上。”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宫人立马跪下求饶。
“皇女,奴错了,求皇女恕罪。”
“我要进去找哥哥,你走开。”
小姑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板着脸说道。
宫人到底不敢忤逆,远远的退走了。
“哥哥。”
小姑娘走进来,关上门。
少年的寝殿又陷入了黑暗,只窗户的空隙中有些许的阳光倾洒进来,投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哥哥。”小姑娘再喊。
少年站在几步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哥哥。”
“哈,你还在叫我哥哥?”
终于,少年说话了,他的声音古怪而诡异,“还是你披着小孩的皮囊就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六岁的小姑娘?”
“刺啦”
鞋底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少年走到小姑娘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可能还来自同一个地方,你——”
少年满意的看到,对方因为他的话眼中泄露出藏不住的惊诧,轻声补充完后半句,“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小姑娘在少年的注视下抿起嘴巴,眼中的清澈懵懂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剩下幽暗似古潭一样的漆黑瞳仁。
已经被发现,彼此又都是明白人,那就没必要再伪装了。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对这副身体的感情那么深刻?”
“卿卿是我的妹妹,你觉得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呢?”小少年的唇角勾出清浅的笑,是与他阴翳又冰冷的嗓音完全不匹配的表情。
“你来的这么突然,有没有问过我妹妹的意见?”
“如果我说,我也很意外,你会不会相信?”
少年歪头,“我可以听一听你的解释。”让我看看你能不能骗过我。
小姑娘仰头望着少年,声音清冷的不像六岁的女孩,更像是经历过风霜的成年人。
“我叫江月卿,二十六岁,公职人员,任职第三年,接上级任务下国家贫困地区考察相关情况,考察期间突遇山洪爆发,遇难。”
她眨了眨眼睛,“我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我被洪水淹没的场景,我也以为我不会有再睁开眼睛的机会了。能再次醒过来我也很意外,毕竟我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洪水淹没的,氧气一点一点耗尽,水流淹过头顶,灌到嘴里和鼻腔,最后顺着气管呛进肺部……”
少年看到她摁住自己的胸口,谈及自己的死亡方式呼吸突然急促,仿佛仍心有余悸。
“我睁开眼睛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甚至以为自己见到了鬼。可我又有些疑惑,什么时候鬼穿的那么华丽,又为什么那么担心的看着我。
再然后,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的倒影,还没来得及怀疑你就晕了。
死后又在别人的身体里重生,很不可思议,但这确实发生在我身上,而我确实不知道原因。”
她的目光没有半点闪躲,一字一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没有假话,不是在说谎……”少年喃喃自语,双目失神。
少年的神情恍惚,眼中尽是茫然,落在江月卿眼中,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
“我很抱歉,但事情确实非我所想。”
听他的意思,和自己半路占了别人的身体不同,他的身体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他的。
她相当于抹杀了一个本应该能活下去的生命。
“抱歉?”
少年重复了一遍江月卿的话,蓦然弯腰靠近她的耳边,“如果,我现在杀了你,我的妹妹会不会就回来了?”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握住了眼前之人细弱的脖颈。
掌心的脉搏强劲有力,但灵魂却不属于这具身体,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扼断。
“如果你想尝试的话,我不会挣扎。”
说话声引起喉间的震动通过相触的肌肤传递到少年的手。
他将自己的脑袋搭上小姑娘的肩膀,耳边的呼吸声清浅平稳,像是生命受到威胁的人并不是自己。
“你不害怕吗?明明已经活下来了,明明可以继续活下去。”
“虽非我意,但确是我之过。”
“哦?你甘愿赴死?难到就不会有半点不甘心吗?”
江月卿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如果可以活下去,我当然不希望死,死亡的滋味我也算尝过一次,并不想在有第二次。这不是你看起来不想放过我么。”
脖颈上的手掌在说话时就渐渐用力,窒息感逐渐上涌,江月卿又回忆起被淹没时的恐惧,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动了动,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又被她克制着放松下来。
“呵。”
死亡的气息笼罩,又随着一声轻嘲消散。重新获得氧气的人忍不住喘息着用力呼吸,看向离开的少年眼中有掩饰不了的诧异。
不是要杀了她吗?为什么已经动手了却又突然放弃?
“她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她看见少年仰头自言自语,语气温和。但视线下移,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他紧握成拳的手,那是在用尽全身的毅力抑制心里的恶念。
他确实想杀了自己,又在最后关头被不知名的锁链禁锢了行为。
“你可以离开了。”
半晌,少年终于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表情温和而宁静,似乎彻底换了一个人,连眼神都重新变的清澈透亮。
江月卿讶然,变的好快。
“你可以离开了,我允许你的存在,但不会承认。”
“你……”
“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会自己把她找回来的。”
这是江烨最后一次被抓回皇宫时他与江月卿的谈话。
之后,便是他在御书房里和女皇之间的谈判。
时间重回长留的节点,江烨没有理会在他耳边嘀咕着
“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世界呢?”
“江烨我还是觉得你妹妹是被夺舍了,要不找个时间我让爹爹派人去你家看看你妹妹到底怎么回事?”诸如此类话题的霓漫天。
江烨打断她的碎碎念:“与其想东想西,不如去藏经阁帮我找找关于这些的古籍记载?大小姐天赋异鼎,想必是有大把空闲时间的吧?”
换来霓漫天拍在肩膀上的一巴掌,“江烨,我劝你不要老是喊我大小姐!这个称呼一点儿也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