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像院子里其他人家那样彼此沾着同事的情谊、有聊不完的共同话题,却也在这个小院子里安稳地扎下了根。
中考前三个月,教室里永远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初三的班级,从来都是按成绩悄悄分好的圈层:第一类是林晚星这样的——聪明、肯下苦功夫,又懂事讨喜,是老师眼里的骄傲、同学眼里的标杆;第二类是不服管教的尖子生,成绩拔尖却总爱和规则对着干,是教室里最跳脱的存在;第三类是沈屿这样的,中规中矩,不冒尖也不落后,像教室里的背景板,安安静静地跟着大部队走;至于最后一类,是被升学压力筛下来的孩子,早早等着分流,成了教室里最沉默的角落。
刷题的日子像复制粘贴,直到填志愿这天,沉闷的空气里终于泛起了涟漪。沈屿没什么野心,只是跟着同学从高到低、只求离家近一点地写了志愿,连想都没想过要和那个永远坐在前排的女孩考去同一所高中。
课间,教室里依旧被题海淹没。林晚星抬起有些发酸的眼,把批完的卷子从前往后依次传下去,纸张轻轻擦过课桌,最终落在沈屿的桌上。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卷子。最上方,鲜红刺眼的分数写得明明白白——127/150。不上不下,刚好踩过班级平均分,像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不惹眼,也不亮眼。
沈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慌忙把卷子往桌肚里塞了塞,耳尖又红了。
沈屿其实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俊秀,眉眼舒展,鼻梁挺直,笑起来眼尾会轻轻弯一点,自带少年气,干净、挺拔,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哇,学霸你这次又是满分!”同桌咋咋呼呼的惊叫声,一下子把林晚星从刚才偷偷欣赏沈屿的晃神里拽了回来。
她脸颊一烫,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淡定地整理桌上的试卷,指尖却不经意碰到了笔帽上那个小小的“星”字。钢笔在掌心轻轻一震。
学生时代的感情,就是这样纯粹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哪怕平时也有小团体、小摩擦,可到了中考跟前,所有人都被同一条分数线牵着走,心思反倒变得格外简单质朴。
他们就读的,是家属大院对口的初中,在这片区域里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第一梯队。而他们班,更是全校盯紧的重点班,竞争从来都没松过。
林晚星能稳稳守住第一,全靠自己死磕出来的用功和用心,半点侥幸都没有。
林晚星一直都很清楚。对她而言,学习就是一切,分数就是一切。她不敢松懈,更不敢让妈妈失望。自从爸妈分开、她和妈妈搬到家属大院以来,她就懂了:从今往后,她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她爸妈当年,算得上是富家公子爱上灰姑娘。当初一见钟情时的海誓山盟,轰轰烈烈,到头来还是抵不过十年柴米油盐的苦日子。
傅家那位小少爷,在外处处碰壁、一事无成,回到家面对老婆孩子,曾经滚烫的爱意也慢慢磨得平淡如水,再无波澜。
林秋月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早出晚归是常态,忙碌的工作成了她生活的重心。
而她爸爸,却渐渐淡出了她们母女的日常,重新回归到他原本的生活里:马术、宴会、各类社交场合,填满了他的时间,和林秋月的世界渐渐隔出了一道无形的距离。
最后,是林女士主动提出的结束。彼此的轨迹越来越远,哪怕有心也是无力。
傅家还算有点良心,最后提出要给她妈妈一笔钱。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们母女守住口风,别把这段婚姻、这些狼狈说出去,免得丢了傅家的脸面。
而林秋月女士也很干脆。既然感情已经彻底不可挽回,那不如大家体体面面收场。她平静地收下了钱,带着女儿安安静静搬去了家属大院。不吵,不闹,不纠缠,也不回头。
让人唏嘘的是,她的那个爸听说了这件事,回去找老爷子大闹了一场,但是没有再回到这个小家来。只是偶尔,在林晚星放学的校门口,会出现他的身影。
他总是远远地站着,手里攥着林晚星小时候最爱的零食和玩具,等孩子走出校门,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话不多,只是反复叮嘱几句“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便匆匆离开。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着,林秋月带着女儿在家属大院里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那些过往的狼狈与伤痛,终究被岁月慢慢抚平,而她,也终于在体面退场后,找到了属于自己和女儿的一份安稳与平静。
很多次,林秋月都会认真地告诉林晚星:“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有一份能让自己安身立命、好好活下去的能力。”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也成了她拼了命学习的全部理由。
“晚星,你出生那天,天上全是星星。你是姗姗来迟的,也是我们心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尽管两人早已分开,哪怕当初是他先做了逃兵,林秋月也从没有否定过那十年柴米油盐里的真心。她也从不在女儿面前抹去他曾作为父亲的那份疼爱。
就算那个人中途离场,她也不想让晚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