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引菜人不是玩家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贺宇舟快步走回厨房,从【年年有余】的菜筐里抓起那条还在扑腾的鱼。
鱼嘴里的纸条已经烂了,但他记得那个触感——太光滑了,不像普通的纸,像是……人皮。
"沈医生,你刚才说那块肉上有刻字。"他头也不回地问,"刻痕深吗?"
"不深,很浅,像是用指甲划的。"
"用指甲在冻肉上划字,需要多长时间?"
沈蔓想了想:"至少十分钟,而且手指会冻伤。"
"但老周的手很干净。"贺宇舟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他没有冻伤,说明他没有刻字。那字是谁刻的?"
陈铁皱眉:"你是说……"
"食材是活的。"贺宇舟举起那条鱼,鱼眼浑浊,却仿佛在"看"着他,"或者说,它们曾经是人。这个村子里的'老祖宗',需要吃的不只是年夜饭,还有……"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粉头发女孩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那个一直发抖的市三中女生直接瘫坐在地,眼泪糊了一脸。沈蔓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医药箱。
"所以引菜人必须死,"贺宇舟继续说,"因为引菜人要把这些……这些'食材',端到'老祖宗'面前。而'最后一个动筷',意味着引菜人也要成为食材的一部分。"
他看向老周,老周已经停止了挣扎,像条死鱼一样瘫在雪地里。
"你不想死,所以你想把身份转嫁给别人。但你不知道的是,"贺宇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在这个副本里,身份是无法转嫁的。你昏迷了,系统不会指定新引菜人,而是会……"
他顿了顿,想起江哲那个口型。
"杀了他。"
"而是会直接处死你,然后让'老祖宗'提前开席。"
老周的眼睛瞪得滚圆。
"所以现在,"贺宇舟把笔塞回口袋,走到老周面前,伸出手,"我们合作。你当引菜人,我保证你活到子时之后。"
"你……你怎么保证?"老周的声音嘶哑。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看向厨房里的八个菜筐,看向那些用吉祥话命名的、正在缓慢蠕动的食材,想起江哲说的那句话——规则藏在食材里。
如果食材曾经是人,如果它们会留下信息,如果……
"我会做一道菜。"他说,"一道让'老祖宗'满意的菜。"
"什么菜?"
贺宇舟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是他从江哲脸上学来的表情。
"一道没有引菜人的菜。"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拉得很长。沈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陈铁低声说:"这高中生……真的是新手?"
陈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是普通的新手。他在青灯中学活下来的,对吧?那个D级本,七人全活的奇迹。"
"你怎么知道?"
"他的笔。"陈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论坛上见过描述,那个本里有个玩家用笔画出了恶鬼的弱点,救了所有人。那个玩家的ID叫……"
"叫什么?"
"叫'舟'。"
院子里,老周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了贺宇舟的脚步。
粉头发女孩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市三中女生还在哭,但被沈蔓拽着胳膊,半拖半扶地进了厨房。
陈铁最后一个动身。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子时还有三个时辰。而在村子深处,某座最高的屋顶上,江哲正盘腿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棋盘上,八个白子围成一个圆,圆心处是一枚血红的将棋。
"聪明。"江哲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但还不够。"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边缘,恰好封住了白子的退路。
"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厨房里,贺宇舟已经卷起了袖子。他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那把从墙上取下的菜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却锋利得能割断发丝。
第一道菜,【年年有余】。
鱼还在扑腾,嘴里的纸条已经烂透了,但贺宇舟不需要那张纸条。他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记得那个警告,记得……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鱼的眼睛上。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灶台的火光。而在那火光深处,他看见了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
那是一个"逃"字。
不知道用什么写的,藏在鱼的眼底。
贺宇舟握紧手中的水笔,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一道菜。
这是一封信。
可能是一封来自上一个"主厨"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