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正在和彼得编一个新笑话，他手舞足蹈，动作很夸张，语气特别夸大，正讲到兴奋处，胳膊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大脚板，你小点力气。”詹姆气愤地叫道。
西里斯把活点地图拍在桌子上，灰眼睛里是难得的严肃。詹姆低头，顺着西里斯手指的地方看去，“朱莉·简（?）”，他擦了擦眼镜，再看，还是“朱莉·简（?）。
詹姆拍了拍莱姆斯的麦片碗，又把彼得的牛奶杯拿开，四个人离开礼堂。莱姆斯找了间空教室，他们围着活点地图上朱莉的名字看，四个人都沉默了。
“什么意思？”詹姆问，“名字后面跟个问号，活点地图认不出她？”
莱姆斯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魔法物品有时候会这样，显示异常。不是她的问题——”
“不会，”西里斯的手指盖在那个名字上，轻声说，“地图不会出错，不是地图的问题。她的名字，就是显示异常。”
彼得还在努力思考问题，其他三个人都明白了什么，同时陷入沉默。
“朱莉·简”不是一个完整的名字，它是某个可能更长，可能更古老，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的名字，在活点地图这种能够看穿一切伪装、一切隐形咒、一切变形术的魔法面前，仍然露着那一小块被遮挡的痕迹。
西里斯盖住了那个问号，“别告诉她，现在别告诉她。她今天过生日，闰年生日，四年才一次。让她先过完这个生日。”
詹姆看着他，想提醒他不可能永远瞒着她，但看着西里斯拇指下面那个被压住的问号，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莱姆斯的手指在地图上轻点，“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但对身世的事，她心里有一个洞。你不说，她不会问。她从来不问自己从哪里来，因为她怕答案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受。”他的声音很轻，“你告诉她，她不一定承受不住；但你让她自己发现，她会怪你没有早点告诉她。”西里斯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收紧了。
朱莉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汉弗莱送她回来的。公共休息室里没有几个人，角落里有一组低年级学生在下棋，壁炉里的小火苗安静地燃烧着，窗帘拉开了半扇，露出窗外的天。
福西特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旁边坐着莉莉。两个人挨得很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看着莉莉手里的一本书。朱莉走过去，“你们在等我？”
福西特抬起头说，“生日快乐呀”，把书合上塞回莉莉手里，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用淡紫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白色的缎带。莉莉从书包里也拿出一个，稍大一些，粉色的包装纸，金色的缎带。两个人把礼物叠在一起递给朱莉。
“回宿舍再拆。”福西特说。
“为什么？”朱莉低头看着手里两个摞在一起的盒子，包装纸的颜色在壁炉的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莉莉看了汉弗莱一眼。
“是内衣。”福西特干脆利落地说了出来。
汉弗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子。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那面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里是一片湖和远处的山，山上有雪。他非常认真地看那幅画，认真得好像这辈子没见过雪。
朱莉看着手里那盒用淡紫色包装纸包着的盒子，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福西特和莉莉。福西特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朱莉，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个年纪应该穿内衣，不能穿小背心了。”
朱莉低头看了看自己，校袍下面是毛衣，毛衣下面是衬衣，衬衣下面是小背心。她的耳朵红得可以滴血。“可是，《女巫周刊》上拍了的——”她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都是二十岁往上的女巫才穿。怎么送这个？”朱莉还记得那些模特性感而成熟，躺在天鹅绒沙发上，撑着下巴，穿着蕾丝内衣。朱莉对她们的身材羡慕得不得了，但内衣，那是二十岁，有婚姻有孩子的女巫才需要的东西。
莉莉和福西特对视了一眼，这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无奈、还有一点点酸。莉莉伸手握住了朱莉的手。“那是为了打广告，他们请的都是模特，二十岁的，发育成熟，拍广告好看。但你今年已经十六了，要穿内衣了，我们年级已经都换上内衣了。”莉莉语气笃定，福西特点头。
朱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个盒子，莉莉握着她的手，目光停了好一会儿，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这样啊，我以为……以前没人告诉我。”
福西特和莉莉又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她们同时想起了朱莉没有母亲这个事实。没有人会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换什么衣服，没有人会带她去对角巷买第一件内衣，没有人会在她床前坐下来轻声说“你长大了，有些东西要换了”。她在孤儿院长大，那里的孩子穿的都是别人捐的衣服，女孩子大一点就被人领走了，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换了。
褔西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朱莉，现在有人告诉你了。”
莉莉还握着她的手，“你试试，尺寸不合适可以换。”
朱莉点点头，莉莉和褔西特拱着朱莉上楼，她们关了宿舍门，朱莉把礼物包装拆开。她先拆开淡紫色包装的那个，里面是一团柔软的、浅粉色的布料，蕾丝的，薄薄的，边缘绣着细小的白色花朵，像茶花又像茉莉，配套的胖次也是浅粉色的，有花朵的。她又拆开粉色包装的那个，也是蕾丝的，浅蓝色的，边缘绣着银色的星星。配套的胖次也是浅蓝色绣星星的。
福西特走过去，拿出来一件帮朱莉把内衣穿上，扣好背后几排排扣。朱莉站在原地，福西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
“转一圈，跳一跳。”
朱莉转了一圈，跳了一下。内衣服帖地裹着她的身体，不是小背心那种晃晃荡荡的感觉，也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勒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刚好。“谢谢你，福西特。”朱莉说。
福西特笑了，“谢什么？你早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