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坐在朱莉对面,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在往上面抹蓝莓果酱,边角都不遗漏。他抹果酱的时候看起来不像在吃早餐,更像在做魔药实验。朱莉舀着燕麦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弗林特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安东尼漫不经心地说,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片抹好了果酱的吐司上,端详了片刻,似乎觉得果酱涂得还不够均匀,又用刀尖补了一点。“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邓布利多最喜欢的学生。他爸得知他在学校干的事,前脚接回家,后脚把他抽得死去活来。”他说到“死去活来”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
朱莉放下粥勺看着安东尼。他没有看她,低下头在吐司上又补了一点果酱,他咬了一口,含混地说:“还有温布恩黄蜂队的邀请也黄了。”
朱莉的眉毛动了一下。温布恩黄蜂队,魁地奇联盟的老牌队伍,弗林特从一年级就开始做梦,进了球队可以光宗耀祖,可以让那张被老爹打肿的脸重新在纯血圈子里抬起来,可以让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那些窃窃私语变成弗林特家的儿子真有出息的羡慕。现在黄了。
安东尼眨了一下眼,这是他从进早餐到现在第一次正视朱莉的眼睛。“真巧,”他的声音更低了,“我家——我一个有姻亲关系的表兄,恰好在黄蜂队,他们和我说的。”
朱莉看着安东尼的眼睛,他的眼睛平时总是被镜片挡着,看不太清,此刻眼镜没有反光,那双眼睛里有话,他没有说出来。她不需要他说出来,她已经听到了。
“太巧了。”朱莉低下头继续喝粥,安东尼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安东尼吃完了那片吐司,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把那罐蓝莓果酱的盖子拧紧。“你的古代魔文翻译练习写完了吗?我昨晚写完了,你要不要拿去看?”
“好。谢谢。”朱莉要谢谢的不是这一件事,安东尼知道。他从书包里抽出那卷羊皮纸递过去,朱莉接过来放进书包里,他没有说“不客气”,她也没有说“我会还你”。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这些,她端起粥碗喝完了最后一口。
厨房里飘着茉莉花的香气,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花瓣在指尖碾碎时,释放一股清冽的气息。朱莉站在那张宽大的木案板前,头发绑起,袖子藏在袖套里,手指上沾着面粉和花瓣碎屑,她把面团揉了又揉,用湿布盖上让它醒发。
给邓布利多教授做鲜花饼是汉弗莱帮她出的主意,汉弗莱说了,邓布利多教授又不缺钱,不缺地位,就是好这一口甜食,所以你想报答邓布利多,不用做别的,就投其所好。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本《那些让你欲罢不能特色甜点》,翻到第一百二十四页——鲜花饼。
朱莉上一次用玫瑰花辦,邓布利多说上次的饼很好吃,评价是甜而不腻,又有花香,弗立维教授上次给她做完就业指导,还特意嘱咐她留几块,他也想吃。她记住了。
西里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柴柴端着一杯热茶走到西里斯旁边,踮起脚尖递给他。“布莱克先生,喝茶。”
“谢谢。”西里斯接过茶杯,目光没有离开朱莉。
她把醒好的面团从湿布下取出来,切成均匀的小块,擀成圆形的面皮。茉莉花瓣已经用糖腌过了,花瓣和糖的比例是她试了好几次才确定的。她把馅料包进面皮里收口朝下,按进木质的模具里,压紧,饼胚上浮现出一朵茉莉花的形状。
朱莉把饼胚一个一个码进烤盘,放进烤炉,然后去看汉弗莱那边。
西里斯凑过去看,汉弗莱在煮糖水,糖和水的比例达到了1:1,还加入了橘子中和一下甜味,炉子上还蒸着削干净皮,呈梭子形的红薯。他把糖水煮好,红薯也蒸熟了,他又把蒸熟的红薯小心夹出来,放进糖水里,加入蜂蜜,把红薯放进糖水里浸泡。
西里斯伸手想夹一个,朱莉在他手背上轻拍一下,“要浸泡四个小时才能入味呢。”
朱莉坐在烤炉边的小凳子上,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你喜欢邓布利多教授。”西里斯说。
“嗯,我喜欢他。”
西里斯没有再问了。
朱莉把鲜花饼在食盒里一个个摆好,每一块都整整齐齐。汉弗莱把蜜汁红薯捞出来了,沥干了糖水,用油纸垫着,放在第二层。每一块红薯都裹着亮晶晶的糖浆,在午后的阳光里像琥珀。她走出厨房,穿过地窖走廊,走上旋转楼梯,经过那群斯莱特林的时候,她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脚落地很轻但很稳。他们是三男两女,校袍的领口都竖着,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走在最前面,嘴角挂着一个他自以为很有魅力其实让人想打一拳的笑容。
威尔克斯。他的父亲在翻倒巷做些——生意,和弗林特的父亲有生意往来。弗林特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威尔克斯的日子也跟着不好过。他不能找弗林特算账,也不能找西里斯算账,他不敢。但他可以找朱莉,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家族、没有人撑腰的女孩。邓布利多庇护她又怎样,邓布利多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她身边。这群斯莱特林的学生停下来,站在楼梯中间挡住朱莉的路。威尔克斯歪着头看着她手里的篮子,轻蔑地笑了一声,“简,给邓布利多送饼?你真是他的宠儿。”
朱莉并不想打理她,她站在那里看着威尔克斯,褐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提着篮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威尔克斯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同伴,声音拔高了半度。“想想吧,她在霍格沃茨有七个男人都平安无事,没有收到任何惩罚。”他的目光从朱莉脸上扫过,轻蔑的笑容更大了。“就问你们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