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寂寥多时，凤玄只身立于正中，望着被夜染黑的树枝，游离出神。

身后脚步声响起，她仿若毫无所觉，直至那人拥她入怀，用其气息强横打断她的无尽思索，下一刻，沉沉低语在凤玄耳侧出现：“你仍是放不下谢如月。”

凤玄轻哼一声，颇显不耐地挣脱男子的怀抱：“那敢问，玉司臣，你放下了么。”

“你，你明知道本王从未对她有过什么情意，”男子声音略显急促，“都知道她谢如月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当年谁娶了她，太子之位便唾手可得，她既选了先皇，本王也不曾纠缠...你还抓着此陈年旧事做什么？”

“行，我不抓，”凤玄态度依旧不甚满意，“那你且得去抓抓你那对不安分的儿女，派人去请也没请来，要是在盛乐坊出了什么岔子，本坊主概不负责。”

玉司臣面色一变：“今夜那萧无极...”

凤玄早把玉司臣心思摸个通透，还不待他话音落地，身影便向厢房走去，唤出知画：“半个时辰内，将坊中变故查清楚。”

此夜，注定难眠。

刚过一炷香，知画便回到院中，毫不拖沓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分说了个明白。

“你是说，秋萝将幻浮生之秘辛，抖落给了萧无极？”凤玄闻言，眼中晃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杀意。

一码归一码，即便萧无极为故人之子，与秋萝的背叛也不能混为一谈。

“是。”知画大气不敢出。

“留不得了。”玉司臣也起了杀心，只不过他心中盘算与凤玄不同。

让凤玄麾下这叫作知画的心腹知晓身份乃迫不得已，他对此本就很勉强，更别说那不知哪来的秋萝，何况还一下识全了他儿女。

既定论统一，凤玄懒得搭理玉司臣这点弯弯绕，只轻叹一声，吩咐知画道：“你看着处置了吧，让她...走得别那么痛苦。”

知画心怀不忍，壮着胆子问：“坊主，定要这般吗？”

凤玄无动于衷，只用指尖挑起知画下颚：“你若叛我，下场亦如此。”

半夜未寐，萧无极睁眼便是晌午，她是被孟书岚强行唤醒的。

“你怎么比我这个有孕的还能睡，”孟书岚戳戳萧无极的脸，将其拽起身，“快起来陪我用饭，我暂时还没谅解墨骁然，才不和他一块吃。”

萧无极睡态朦胧，突然对墨骁然有了些怨气：“暂时没谅解？那便是以后总会谅解，不若...书岚你提前谅解一下？”

对方想都没想，干脆拒绝：“那怎么成。”

“这是什么？”孟书岚发现床头的剑和之前的大相径庭，转又想起从前那把已经碎的不成样子。

而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你昨晚又去盛乐坊了？怎么不叫我？”或错过跌宕情节，孟书岚有些失望，她左瞧右看，这剑鞘实在无甚出奇，失望便散了几分。

孟书岚推搡着萧无极去梳洗：“我专门差人买了添福楼的新菜来，且等你来试试了。”

多日未品徒儿的手艺，萧无极还真有些怀念。

这菜尝着，真有些傅红红的影子，可比起傅小少爷本尊出手的菜品，还是略逊色一些。

浑然不觉间嘴竟刁了不少，从前她可是吃望月楼的菜都能吃的津津有味。

凤玄面无表情地无视前方眉眼含和煦笑意的萧无极，直勾勾打量着其身后同样笑得人畜无害的孟书岚：“我是让你过来没错，可谁准你掺杂别的什么玩意了？”

“哎，别这么见外嘛凤坊主，”见凤玄依旧面不改色，孟书岚收敛了几分，“我是来赔礼的，当时太过鲁莽...我当然有自知之明，明白无论如何也无法尽然弥补，可是...”

孟书岚奉上手中珠宝匣，神情悲壮，一副忍痛割爱之态：“还请坊主收下，不然书岚良心难安。”

“那你便难安着吧，”凤玄眼皮都不抬，对那珠宝不为所动，“本坊主什么没见识过，就你这些...哼。”

“若孟姑娘手里提的是你那脓货夫君的项上人头，我倒还能有些刮目相看。”那日匆匆赶至，凤玄还当孟书岚这般闹腾是因什么，原是为了这么个草包。

没理会孟书岚难看了好一阵的脸色，凤玄背身看向别处：“今日第一讲，观剑。”

萱芷已候多时，与凤玄目光相接，她心领神会，展臂再度跳那剑舞。

“萱芷之剑，与你何别？”凤玄发问。

再而观摩，萧无极若有所思：“这舞虽糅杂了剑法，但如今再观，本质仍算‘舞’，而不是武功的‘武’。”

“世上武功浩如烟海，花里胡哨者也是不胜枚举，舞与武，又如何区分？”

“前者之舞为示人，而武...为杀人？”萧无极本笃定，可末尾却突然扬起了调。

谁道某些花里胡哨的剑法，不是人欲哗众取宠而作？

那些武又何敢称之为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