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极声音不大不小，但恰好被近处不少弟子听到了。

自萧无极从孟书岚那听说各大势力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地把控整个簪花会，又得知师父与傅氏之间的弯弯绕绕后，她对傅氏就没什么好印象。

更何况昨日还蹬鼻子上脸欺负到她徒弟傅红红头上。

秉持着能踩一脚是一脚的想法，萧无极今日就这么不轻不重地下了脚。

证实傅氏对抽签究竟是否做手脚并不重要，那需要大量的真凭实据，并会遇到无数高位者的阻拦。

所以萧无极留下的只是一句话，一个疑问。

怀疑的种子已然埋下，公道自在人心。

只需期待着来日这颗种子发芽。

种子废了也没关系，反正埋下种子的机会多的是。

傅氏权威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然消解，但可经年累月消融。

她倒挥挥衣袖离去，只剩寒昭脸红一阵白一阵地在原地面对一道道质疑的眼神。

心怀鬼胎的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没怀鬼胎的大都忌惮傅氏势力，或早知各大势力内幕已麻木不仁，寒昭暗自左右纠结是否要溜之大吉的这么一会，竟无一人敢上前质疑。

她面色保持不动，心下稍安。

“寒长老，敢问萧门主这话是何意？”

寒昭心中咯噔了一下，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临舟。她转又寻思，云崖派在这定签一事中可占着不少位置，就算这临舟未曾被告知，也必能揣摩一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谁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思及此，寒昭低声道：“与其问我，不若去问苍烬前辈。”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她相信临舟不会毫不顾及脸面地刨根问底。

问师父？临舟也不是傻子，作为大师兄，他辅理门派诸事，此前只对此类事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颇有些掩耳盗铃的自觉。

可如今肮脏的真相若隐若现地舞到面前，他还是没忍住试图窥探。

万一不是呢？

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呢？

寒昭的话让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他就不该问。

一云崖弟子见到愣在原地的临舟，热络地上前，一脸谄媚：“哎，大师兄，你抽到的签是？”

临舟缓过神，视线再次聚焦于手中的木签，突生出些心思来，他笑容和煦地抬起头：“不知师弟可愿与师兄一换？”

想强行安排，他偏偏不服从。即便阻不了大多数舞弊，总能尽力做到自身问心无愧。

对面显然未曾料到临舟竟主动提出此事，大喜过望，忙不迭将手中签奉上，又拿过临舟的签，生怕他反悔似的，也不顾礼数，转眼就溜没影了。

这人换签的爽快也让临舟有些生疑，他低头一瞧，只见木签上一个孤零零的——“壹”。

临舟苦笑，怪不得上赶着换，开场第一试，正是人们兴头最浓的时候，不知多少目光汇集一处。

且比试的规矩虽已立下，可毕竟此前都是纸上谈兵，长老们的实际准则还有待揣摩，次序最靠前的几个十分不利。

不过——既已买定离手，第一试又如何。

别人抽到此签或只有当垫脚石的份，但他可是临舟。

四大公子可没一个虚有其名。

正反相对，第一试中扬名之望也是最大的，若利用得当，所益或远过于弊。

千厌门一众寻得一处闲亭暂歇，萧无极接过傅红红递过来的签，来来回回扫视，对着手中的“壹”、“叁拾柒”、“伍拾肆”陷入了沉吟。

“壹”于她的徒弟们可是大大的不利，若自家败得难看，千厌门这好不容易堆砌起的名声便毁于一旦。

“叁拾柒”倒是合适，不上不下恰在中间，众人处在倦怠的阶段，相对不那么引人瞩目。

“伍拾肆”作为最大的签，和“壹”有些异曲同工。比试尾声，其余参试者皆已结束首轮，凑热闹也好，因首轮即将结束兴奋也罢，视线再次集中于演武场，总之也不是个好签。

“师父，”紫玉一脸神秘地打断了正犯难的萧无极，从袖中掏出一物，在几人面前摊开掌心，嘿嘿笑道，“在树上扔出签盒前，我还抓住了一签。”

傅红红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愧是师姐。”

萧无极拿起签，定睛瞧见签上刻着的“贰拾捌”，眼中闪过喜色，总览几个木签，心下有了计较，她道：“除了壹，剩下三签，你们自己选。”

“壹”与“伍拾肆”相比之下，“伍拾肆”显然能好上那么一星半点。

三人你瞧我，我再瞧瞧你，谁也不愿先选，默契地一同噤声。

“既如此，”萧无极道，“不若随遇而安。”

她将签翻过来拢了拢：“谁先抽？”

傅红红没忍住道：“师父你怎么把听天由命说的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