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礼物

桃花岛的桃花谢了，海风一天比一天暖。

杨过收到爹娘来信的时候，院子里的栀子花刚打花苞。信是杨康写的，说祖母包惜弱下个月初十过寿，让他务必回去一趟。又说晚晴天天念叨哥哥，奶奶也常问起他。

杨过看完信，把信折好，贴在胸口。

当天晚上，他去找郭靖黄蓉。

“郭伯伯，郭伯母，”他把信递过去，“爹来信说，下个月奶奶过寿，要我务必回去一趟。”

郭靖接过信看了，点了点头：“应该的。”

杨过站在那里，眼神不由得瞟了瞟郭芙。

郭芙正坐在旁边剥橘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瞟我干嘛？难不成还有人拦着不让你走？”

黄蓉放下手里的书。

“芙儿，别吵。到时候你和过儿一起回去，给杨奶奶祝寿。”

郭芙大喜：“真的吗，娘！”

郭靖放下信，看着郭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那是当然。你杨奶奶过寿，我和你娘走不开。你替我们去，礼数不能缺。你这次去，不只是代表郭家。你和过儿……两家已经定了亲。你到了那边，见了杨奶奶，可不能胡乱使性子。”

郭芙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使性子了？”

黄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黄蓉把郭芙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郭芙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听着听着就皱起鼻子，最后捂住了耳朵。

“知道了，娘，都说了八百遍了！”

黄蓉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杨过站在旁边，嘴角弯着，没出声。

出了桃花岛，官道宽阔。远处山坡上草木葱茏，近处田埂边野花点点，风吹过来，整片原野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绿绒，一起一伏，绿浪滚滚。

郭芙骑着小红马跑在前面，双雕在头顶盘旋。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在一片青绿里格外显眼。

那抹鹅黄的影子在马背上一闪一跳。清泉叮咚，不及她笑声欢快；朝露莹莹，不及她眼波明亮；漫山遍野的野蔷薇，不及她衣衫上那一抹鹅黄。

杨过骑着青骢马跟在后面，目光被她牵着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扯着，扯着扯着，就化作了一层密密匝匝、酥酥麻麻的痒。

到了集市上，人多，挤挤挨挨的。

杨过走到面具摊前，正低头看着，郭芙忽然挤过来，拿起一个面具往他脸上一扣。

“戴上。”她说。

杨过愣了一下，把面具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干嘛？”

郭芙哼了一声：“哼，要不是我护着你，我看你早被那些姑娘们拖走了。”

杨过噗嗤一笑，顺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蝴蝶面具，给郭芙戴上。

“那芙妹更要戴上，”他说，“若不是我跟着，那些人早打起来了。”

郭芙脸一红，抬手就要打他：“就你爱胡说！”

杨过往后一让，笑嘻嘻的：“那是芙妹教得好。”

两个人戴着面具，站在热闹的集市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脸，但都知道对方在笑。

傍晚，两个人在镇上投宿。

开了两间房，各自回屋安顿。杨过洗了把脸，推开窗户透气，看见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月光照在树叶上，亮晶晶的。

他出了屋，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郭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托着腮看天上的星星。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郭芙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杨过，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我。”

杨过转过头：“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怎么没有？”郭芙掰着手指头数，“你把毛毛虫扔我头上，你给我梳头的时候故意扯我头发，还有一次，你拿桃子砸我——”

“是你先拿杏子扔我的。”

“那你也扔回来了！”

杨过笑了：“那叫以牙还牙。”

郭芙瞪他一眼，继续说：“还有，你爬到树上，摇一树的花，全落我身上了。我头上、肩膀上、衣服里全是花瓣，抖都抖不干净。”

“那多好看。”杨过说。

“好看什么呀？弄得我全身痒痒。”

杨过看着她，嘴角翘着：“那你当时笑了没有？”

郭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是谁哭着喊着要看花瓣雨的？”杨过又说。

郭芙脸一红：“我什么时候哭了？”

“还没哭？眼眶都红了。”

“那是风吹的！”

杨过笑了笑，没再跟她争。

沉默了一会儿。

“还记得孙胖墩吗？”郭芙忽然说。

杨过笑了：“那可忘不了。”

“他欺负一个小姑娘，我忍不住教训了他一顿。结果他叫了他表哥来堵咱们。”郭芙说着，眼睛亮亮的，“当时你拉着我说，咱们绕路走。我都气坏了——没想到你拐到墙角，捡了一块砖头回来。一块砖头，立马把他们都吓跑了。”

杨过痞痞地笑了笑：“那家伙实在不经吓。”

郭芙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他一下。

笑完了，两个人安静下来。

郭芙靠在柱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咱们都长大了。”

杨过没接话，也靠回柱子上，看着星星。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