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和卿卿说上话,是开学第三周的事。
茉轻在咖啡厅的兼职结束后,路过教育学院的教学楼。二楼的琴房里传出钢琴声——很简单的旋律,像练习曲。
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弹琴的人显然不是专业水平,有几个音按错了,但弹得很认真。
她想起墨卿吹箫的样子。也是这种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琴声停了。窗户打开,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卿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茉轻的脚像钉在地上。
夕阳从卿卿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金红色。她扎着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穿一件米色的针织衫。
逆光里,她的五官和墨卿重叠在一起,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原型的两种变奏。
墨卿是木管乐器的版本,明亮、有力;卿卿是弦乐的版本,柔和、绵长。
“是你。”卿卿先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点点惊喜,“商学院那个……傅豪?” 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茉轻的心跳快了一拍。“是我,你弹琴真好听。”
“骗人。”卿卿笑了,“我按错了好几个音,我刚开始学。”
“刚开始学就能弹成这样,很厉害了。”
卿卿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茉轻的心脏又抽了一下。墨卿也有这个习惯。“你好像……很会夸人。”
茉轻耳尖红了: “我只是说实话。”
心想:“这是原主傅豪的撩妹方式吧,沿袭到我身上了......”
卿卿也脸红了,不夸张的,漫画式的脸红,是耳尖先变粉,然后慢慢漫到脸颊。
她低下头,用手指绕着一缕碎发。“你……要不要上来坐坐?琴房里就我一个人。”
茉轻想说好。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咖啡厅的红色围裙还没摘,上面沾着咖啡渍,头发被发网压出一道印子,还有胖胖的自己。
羞愧涌上来。不是对身体羞愧,是对“不配”感到羞愧。“今天不了,下次吧。”
卿卿的眼神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好,下次。”
茉轻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卿卿还站在窗前,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见她回头,卿卿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茉轻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开。
茉轻心想:“害怕靠近她,害怕她认出自己——不是认出傅豪。那应该是内疚的转移,我知道这不是爱。但我控制不住想靠近她。
靠近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离墨卿近了一点。离那个说“等毕业吧”的自己近了一点。离那个雨巷里没有追上去的自己近了一点。
也许我追的不是她,是我来不及说的那声——好。”
房间里很安静,冰箱的嗡嗡声,窗外的车声,她自己的呼吸声。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