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何国大晴的天,下了一场短暂的太阳雨。傅豪站在商学院门口等卿卿,手里拎着两杯茉莉拿铁,杯壁上凝着水珠。卿卿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抱着最后一门儿童心理学的考试资料,看见傅豪站在梧桐树下,愣了一下——这个场景太熟悉了,从大一到现在,傅豪每次等她下课都是这个姿势,只是下颌线一年比一年清晰,肩线一年比一年笔直。
“考完了?”
“考完了。”卿卿接过茉莉拿铁喝了一口,歪着头看她,“咖啡吗?好好喝,茉莉香味都好喝。”
“卿卿,收拾一下行李,机票已经订好了。第一站,海威夷。”卿卿高兴地边尖叫边去抱住傅豪。
海威夷的机场是露天的,飞机降落时,窗外就是碧蓝的海面,珊瑚礁在透明的海水下若隐若现,像一块巨大的绿松石嵌在太平洋中心。傅豪提前订好了海边一家小型度假酒店,房间的阳台正对着私人海滩,从阳台走下去,沙滩只有几步之遥。卿卿放下行李就脱了鞋,像脱缰的小野马,傅豪也冒出她的爱玩本性,一起开心的赤脚踩进沙子里跳来跳去。沙子很细,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棉花上。她回过头朝傅豪笑着说:“这沙子比雪水河边的鹅卵石舒服多了,雪水河的石头又硬又冰,这里的沙子又软又暖。”
她们在海威夷待了整整一周。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傅豪先去阳台上的小吧台煮两杯奶茶,咖啡机很忙,一会煮奶茶,一会又要磨咖啡,茉莉花茶和珍珠是从何国带来的真空包装,椰奶是当地市场买的鲜榨。卿卿戴着墨镜优雅地端着一杯茉莉拿铁赤脚走到沙滩上,找一张躺椅坐下,看着晨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海威夷的清晨是安静的,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傅豪从背后给她披上一条薄毯,然后一起在躺椅上享受着阳光、沙滩、海边,海风从太平洋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和扶桑花的甜香,是度假独有的味道没错。
白天她们去浮潜,珊瑚礁就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戴上潜水面罩把头埋进水里,整个海底世界在眼前展开,五颜六色的珊瑚像海底的花园,橙色的小丑鱼在礁石缝隙间穿梭,蓝色棘刺则成群结队、一闪一闪地从她们身边掠过,银白如梭。卿卿在水下抓紧了傅豪的手,指着远处一只慢悠悠游过的海龟。傅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海龟至少有半米长,背壳上长着斑驳的青苔,脚蹼在水里轻轻拨动。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在它壳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光斑。卿卿后来浮出水面,摘下面罩,眼睛里全是兴奋,说:“豪豪,那只海龟起码有好几十岁了,壳上的纹路都在发光。”
傍晚,她们去看了当地人的草裙舞表演。舞者穿着草编裙和椰壳胸衣,赤脚踩在沙滩上,手腕和脚踝上系着花环,随着鼓点扭动腰肢,卿卿拉着傅豪一起在篝火前身姿美妙的舞动。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海洋、关于火山、关于爱情的传说。卿卿看到一半忽然侧过头,在傅豪耳边说:“以前在新城也看过牧民在篝火旁跳舞,但那是风沙里的舞,沉重有力,像在和自然搏斗;而这里的舞是海风里的,轻盈柔软,像被海浪托着走。”
傅豪牵着她的手:“等咱们老了也要来这里看舞,看看那时还有没有人跳。”
从这里出发前一晚,她们在沙滩上看日落。海威夷的日落是出了名的绚烂,太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渐变成紫色,再慢慢褪成深蓝。海面上最后一道光收拢成一条极细的金线,然后倏然消失,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卿卿靠在傅豪肩上,傅豪给卿卿唱了首歌,虽是男儿身,她的歌声依然动听,卿卿一起合唱了几句,然后轻声说:“这几年来每次看到好看的日落都是我们的最美好的回忆,在何国的溪边、在新城雪水河畔、在江城那颗梧桐树的江边、在这里的海威夷,还有你的歌声,我都用一生去记着。”傅豪说:“记得,都记得,你在新城穿石榴裙跳舞的样子、你在琴房认真练琴的样子、你在篝火前灵动曼妙的舞姿......我也都记得,会的,我们一起,用一生记得,也用一生爱着......”说着,把卿卿的手拉过来紧紧相拥,热烈的吻去好久,把卿卿的唇吻成了樱桃红,泛着透明的那种,好美。
海风从太平洋上吹过来,带着扶桑花的余香。
第二天一早,她们就飞往尼口加尼大瀑布。
大瀑布在小米国和枫叶国的交界处,还没走到观景台,远远就能听见水声,与那溪水的叮咚不同、也与江水和海浪的拍打声都不同,那是千万吨水流从高处砸落下来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音大到两个人并肩站着说话提高音量都听不太清。走近观景台,整条瀑布像一幅巨大的白色幕布从天而降,水雾腾起几十米高,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完整的彩虹。那道彩虹不像平时看到的挂在天边,它就在脚下,在瀑布激起的水雾里,触手可及。卿卿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水珠溅到脸上也不躲,只喃喃地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壮观,我们像是在画里。”
她们乘坐游船靠近瀑布底部。离瀑布还有几十米,水雾就已经大到几乎看不清前路,船身在水流中剧烈摇晃,游客们兴奋地尖叫。傅豪一只手紧紧揽着卿卿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防止水花溅进她的眼睛。船冲进瀑布正下方的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水的轰鸣和彼此的体温。卿卿把脸埋进傅豪颈窝里,大声说:“小时候在新城看到雪水河从雪山上奔流下来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大的水;现在看到尼口加尼才知道,真正的力量,它只是存在着就足以让人感到自己有多渺小。”傅豪也大声回答她:“说的很有哲理哦,和小时候在江边看海市蜃楼一样,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尽头,现在才知道尽头之外还有壮观的瀑布、还有辽阔的海洋、还有她们还没去过的地方,这才是最好的部分。”
此时的傅豪,看着那道彩虹伸手去抓了一下,没什么反应,心想:“会不会把我带回去?”但回头看到卿卿,她犹豫了一下,握紧卿卿的手,心想:“有卿卿正在身边,决定以后随缘了,不去想穿越回去的事了。”
从瀑布出来,她们换上新买的情侣衬衫在彩虹桥下合影。衬衫是景区纪念品店挑的,正面印着一道小小的彩虹和瀑布的剪影,卿卿歪着头靠在她肩上,右手比了个耶。洗出来后傅豪直接放到了钱包里。
那天晚上住在瀑布附近的民宿,窗外能听见远处瀑布低沉的轰鸣声,像大地的心跳。卿卿靠在她肩上,轻声说:“好幸运你带我走过这么多风景,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好喜欢。想听你唱歌了。”
傅豪把卿卿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开始唱着穿越前那些爱唱的歌,今天唱的是她穿越前当天拉小提琴的那首《还想她》。同一首乐曲献给同一张面孔。
窗外瀑布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在为傅豪的歌曲做交响乐的伴奏。
她们还去了好来坊电影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