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阮喻是被来电吵醒的,天还没有亮,是祁清清打来的。阮喻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要散架一样,哪里都疼,他强忍着不适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嘶哑,“清清?”
电话那头听到后反而沉默了一下,“小喻,你在家吗?是你妈妈的事,我觉得你应该尽快知道这个比较好。”祁清清听起来很担心。
阮喻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想到,他们那家人是这么的等不及,这么的容不下一个应如叶,仿佛应如叶真的会和他们不死不休地争斗。
先是本地一家不入流的小报纸,有鼻子有眼刊了一篇秘闻,辅之大量生动细节,刚刚付印就十分巧合地被本城其他媒体竞相转载,最终愈演愈烈。
文章详细起底了应如叶的方方面面,这家享誉世界艺术馆的持有人。应小姐出身名门,海外留学镀金归来,因为生了一张清丽却风情十足的脸,被圈内人广誉为“东方的碧姬·巴铎”。应小姐自读书时代起就是交际花,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拜倒,只为一亲芳泽。在一众追求者中,年轻的应小姐与阮家公子阮亦天一见钟情,很快订下婚约,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婚后,应如叶诞下一子,却并不如旁人所想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应如叶年轻貌美,很快就厌倦家庭生活,开始频繁出入声色场所,寻欢作乐,与一众男男女女夜夜笙歌,忘了自己已经做了母亲的身份,只有阮亦天一个人辛苦拉扯小儿子长大。丈夫的哀求,孩子的哭泣,都无法挽回应如叶已经飞向花花世界的心了。在声色犬马的同时,应如叶没有忘记利用她错综复杂的人脉网,几乎垄断了国内艺术品市场。
应家的艺术馆在应小姐手中发扬光大,或许与她忠实的拥趸离不开关系。在与她交际的诸多风云人物中,对应小姐助力最大的或许是一位神秘富豪。
传言声称,这位神秘富豪不仅在多年以来为应小姐提供赞助,与她暧昧不清,还借由她经销的艺术收藏来隐藏自己的大笔资产。在五年前爆出的阿道夫斯画廊丑闻中,伪造大量画作进入流通市场的幕后策划人凡塞罗娜女士,正是应小姐在学生时代的知交密友,至今尚未落网。或许,与应小姐打过交道的艺术收藏家们,此刻心中都要打一个问号了。
裴至在今早之前尚未得知这桩满城风雨,不过,他看阮喻匆匆离去的背影,大概也可以猜想是出了怎样的事。阮喻要走,情有可原,他不拦着。
其实裴至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看待已经发生的一切,他有些迷茫,仍然找不到阮喻的位置。事实上,他觉得连自己的生活也要一并脱轨了。
但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男人,既然事情发生了,那么他会对阮喻负责。他不会逃避这样的责任。
何况阮喻看起来,似乎很需要他。昨晚抱他那样紧,他不知道阮喻这么黏人。但是,他是一个负责的男人,如果能经过一些磨合、妥协,或许把阮喻留在身边并不是一个太糟糕的选择,他想。
他又想起来今晨阮喻失魂落魄的神色了。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过问。但这在不久之后或许也要变成裴至的家事,他就是不想插手也要做好插手的准备了。
沉思了一会儿,他往外拨电话。
阮喻几乎是奔跑着回了家。司机在绘制了纹饰的锻铁大门前将他放下,到进门的这一段路上,阮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他脑中思绪杂乱,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他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小时候应如叶带他去海边的画面,海浪一遍遍打过他的小腿,他只能看见应如叶很温柔地微笑,“小喻,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
没有人说话,佣人们各司其职,四周静悄悄。
往里走去,阮喻顿住脚步,一阵轻柔的钢琴声穿风而过,帷幔轻轻飘起,音符与日光一起填满空间。阮喻听出那是鲁多维科的曲子。
他走过去,应如叶没有回头看他。她光着脚,一袭白裙弹钢琴,只一味沉浸在她的黑白世界。节奏越来越轻快、昂扬,情感越来越浓烈,仿佛在高歌,在哭泣,在狂喜。在歌颂生命,又在痛斥丑恶。应如叶翻飞的十指在黑白钢琴键上越发分明。
阮喻静静立在一旁,他感觉到他正在失去一些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