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叶笑着，眼睛里却有一点悲伤，“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对不对，从来没有为小喻做过什么。”

“是妈妈没有保护好小喻。”上一代人的不堪，为什么要让下一代人承受。阮喻承担了太多，这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的错，她的失职。

当这个儿子需要她的时候，她从来都不在场。可是应如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那些难以具名的事物和情感几乎完全地吞噬了她，她仅仅是在苦苦挣扎。没有什么人能够拯救她了。

她不想让这个无法与之对抗的黑洞也把阮喻吞噬掉，她知道这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困扰。何况阮喻只是一个孩子。

也许在那些年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阮喻推得远远的。总的来说，应如叶并不后悔，她只是遗憾，没能给予阮喻更多。

应如叶不说爱，因为这个字眼有太沉的负担。她想她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不是的......”阮喻感到一阵难言的慌乱，他不知道应如叶为什么突然要跟他说这些，她几乎从未向什么人袒露、倾吐过心声。阮喻只觉得他像在岸边眼睁睁地望着一个溺水的人，只剩下无能为力。

他的嘴唇有些颤抖，最终只能说，“妈妈，不是这样的。”

应如叶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轻柔地把阮喻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说，“小喻长大了。小喻，也有喜欢的人了吗。”

阮喻张了张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最终应如叶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小喻想要什么，就去做吧。”

雨淅淅沥沥地落起来，阮喻慢慢沿着庭院中修剪的树篱拾级而下，放空了思绪。他其实很喜欢在这样微雨的天气散步。只是这个世界已让他觉得陌生。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斜叶榕下。从十岁起，他每年都会在生日那天到树根旁留下一颗记有日期的白色鹅卵石。他知道这不是安提帕克索斯的感恩树，但他只是天真地期盼着，像一个平安夜在床头挂上亮闪闪袜子的小朋友。

想要更多，这也有错吗。因为阮喻好像总是在许愿，所以他总是得非所愿。

不是每一颗鹅卵石上都刻了些什么。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幼稚的没有什么含义的词句，比如他二十岁那年在这里放下了裴至名字的缩写字母。有的时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幻想，比如他十岁那年歪歪扭扭写下的“奇迹”。有的时候，只是一个朴素的心愿，比如一台相机，他想应如叶应该看到了，不然不会那么巧地在几个星期后送了他人生中第一台相机。有的时候，他只是放下一颗光洁的石头而已。

雨势渐渐大起来，落在阮喻脚边，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他从兜里摸出那枚许愿币，已经掉了色。他想到有一位罗马诗人这样写道，对情人说的话，应当记在风里，写在水上。他想，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或许也只应归于尘土。

铜币顺着掌心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天地之间，只剩下雨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