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至没有思考太多,如果已经是最优解,为什么要寻找其它解法。况且,声明发布出来以后,他发现昭告天下的感觉很好。现在阮喻是他的人了,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他可以光明正大与阮喻做点什么,规划他们之间的未来。这看上去好得不切实际。
裴家的人快要把他电话打爆,狂轰滥炸的邮件信息好像裴至欠了他们多少钱似的。远隔重洋的方时叙也忍不住打电话来问候,“你来真的?......”裴至听到前半句就把电话给扣了。
他对这些都漠不关心,只有工作上的事让他感到满意。走进公司大楼,路过下属的办公桌旁,几乎所有人都会自觉在“裴总好”之后再跟上一句“恭喜裴总”,赏心悦目。裴至当即就遣秘书上上下下发遍了喜糖。在外会见合作伙伴,对面的人也总是殷勤笑着,祝贺他的成家立业,夸赞裴至的眼光,叮嘱他哪天一定要将人带出来,把裴太太介绍给大家认识。
至于阮喻,阮喻或惊喜或无措,这都可以想象,毕竟裴至也没有预料到自己有一天会结婚。成为这个幸运人选,阮喻一时缓不过来也正常。不过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稳定了,走到这一步似乎只是迟早的事。
非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话,那就是这件流言好像对阮喻打击很大,总是没什么精神,闷闷不乐,原本身上就没有多少肉,现在完全快只剩一副骨头的样子。
这可以理解,裴至并没有对此太上心,反正事情已经摆平了不是吗。裴至知道这是出自谁的手笔,也不打算就这样放任。如果可以随随便便动他的人,他的脸往哪里放。也许是时候了断了,这本来就在计划以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阮喻似乎总没什么胃口,家里多请了几个私人厨师,慢慢养,总是能养回来的,阮喻有那么难养吗,裴至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裴至想,也许现在可以把他们的蜜月规划起来了。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他想带他去他念书的那座城市,沿着终年覆雪的山脉一路驰车南行,要把跑车开到400英里,把直升机开到海岸线倒飞翻转,要肩背相贴呼吸相靠,从万米高空跃下,他想听见阮喻心跳的声音。从翡冷翠到塞纳河,何必寻找塞壬,他已经被引诱。
他们可以一起在林荫大道步行,在镶嵌银镜的天花板下挽手,在槲寄生的花环下接吻。他想到了榣山,他母亲的梦中小屋,他想他可以给阮喻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裴至觉得,或许只要伸出手,他也是可以够到幸福的。
学校那边的事已经无需阮喻再去分神忧心,声明一出,大部分谣言不攻自破,其余的自有律师应付。而裴至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公开了,就没有拖延的道理,婚事的准备应该尽快提上日程,越快越好。
因此,每天都有应接不暇的大批人马上门,要来跟阮喻商定婚礼场地、礼宾名单、酒水供应之类的细节。
阮喻没有想过事情会是这个走向,他也不知道他和裴至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仿佛一切都拧上了加速的发条,飞快朝他未知的方向冲刺而去。他不知道尽头等着他的是毁灭,还是别的什么。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进某种生活怪圈,扭曲异梦,不然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阮喻整个人如堕五里雾中,是他挟持了裴至吗。在别人眼里,应该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吧,是他故意设计裴至,要他娶他。他觉得自己看上去好像故事里的恶毒配角。
裴至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因为可怜他吗,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在糟糕,而裴至是一个很好、很礼貌的人,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所以他们就被推到了现在的处境之下。
因为裴至很有能力,而且不在意婚姻,不在意爱情,所以就算他们结婚,也没什么所谓。总要有人去填补裴至身边的这个位子的,阮喻只是刚好在此刻出现。这对裴至来说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代价。
所以阮喻要站到裴至身边去,跟他当一对不相爱但合格的伴侣,他要跟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走到祭坛上去宣誓,在天父面前承诺我爱你至死不渝,不论境遇,无论疾病,永永远远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什么又是永远呢。
可以吗,他们可以在众神面前作下虚假誓言,然后逃脱惩罚吗。也许他们会像太阳神赫利俄斯一样,在冥河面前作出轻易许诺,招致可怕的后果。
又或许,他们会连这个环节都省略掉,他直觉裴至不是会说违心话的人,就算只是为了场面上过得去。
据传,天地之初,人类以四条手臂四条腿和双面头的形式存在。因为宙斯惧怕人类的力量,所以将他们一分为二,让他们终生寻找自己的另一半。那么阮喻和裴至呢,会是彼此寻找的另一半吗。
裴至因为他的丑闻缠身娶了他,阮喻要去跟他说我爱你吗。裴至应该只会觉得,他这个人很廉价,他的爱也很廉价吧。
可阮喻不是什么要人拯救的童话人物,裴至也不是倾心爱慕一人的王子,所以他们之间变成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婚约的订立可以不经允许,未有倾心,只是单方面的宣布。为什么,因为知道阮喻不会拒绝,没有说“不”的权利吗。是裴至怜悯他、施舍他,他怎么敢不识好心、不知抬举?
发生在阮喻身上的不幸,一切早有先兆。他不争不抢,无心与人为敌,还是被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的风暴。他和应如叶都是一样。
假如可以预知,回到过去,他是否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可阮喻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不想去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何况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祁清清看着阮喻的神色,已经完全地不敢开口问什么了,她能做的仅仅是陪在阮喻身边,跟他喝喝茶说说话,好让他没有闲暇胡思乱想太多。
应如叶下楼的时间稍多了一些,她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什么,只是问过一次,“小喻呢,小喻是愿意的吗?”
阮喻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母亲。似乎他也不能理解所发生的一切,目前能做的只有被动接受。以前他觉得,他对裴至的喜欢,裴至那些若有似无的鼓励,都好像潮水一样,推着他往更高处走去,让他成长,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可是,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这股浪潮会把他推向何方了。
最终应如叶只是吻了吻他的额头,说,“我们总是有选择的,小喻,你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