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柯下意识望去，只见那年轻娘子身着一袭浅蓝色罗裙，裙摆如轻云般飘逸，淡然不凡。

她身姿苗条，虽不如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妩媚妖娆，却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干净气质，宛如一朵绽放在冰天雪地中的寒梅，虽无春花的千娇百媚，却有遗世独立的冷冽自如……若是面上没有那道浅红的胎记，也算得上有几分姿色。

沈知意自穿越到此，便习惯了被人这般打量，她本来懒得开口，但陆时珩却挡在了她的前面。

“小黑，看茶。”

小黑是新来的伙计，他手脚麻利地给众人看了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徐子柯不慌不忙地呷了一口，笑道：“听闻沈娘子化妆手艺了得，但这选茶的品味却是一般，下次不妨去我云裳坊坐坐，多的是好茶。”

陆时珩道：“徐郎君今日过来，不会是为了喝茶吧？”

徐子柯看了眼陆时珩，不屑地道：“你是谁？这悦美轩的主事人还没开口呢，就轮到你说话了？”

“他是悦美轩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好友。”沈知意从容落座，道：“他说的话，也是我想问的，徐郎君找我，所为何事？”

徐子柯慢悠悠地放下茶盏，道：“听说沈娘子装扮能力了得，无论是什么样的客人，都能满意而归，不知可否也帮我拾掇拾掇？你瞧我这脸，也缺少人呵护呢……”

他言语轻挑，让人听着不适，陆时珩长眉微紧，沈知意却面不改色，道：“徐郎君风流倜傥，何须我来帮忙？只消往街上一站，便已经能引人注目了。”

这话便是讽刺他哗众取宠了。

徐子柯面上僵了僵，干笑了两声，道：“不过是和沈娘子开个玩笑，莫要见怪……大家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也是缘分，我派人问过悦美轩的客人，他们对沈娘子的能力赞不绝口，我今日过来，一来是恭贺悦美轩开业，二来么，便是想与娘子商量商量，有无合作的契机。”

此话正中沈知意下怀，其实，她本来没打算在悦美轩卖衣裳，一来是庞美人一个人制衣太慢，二来，衣裳的生意涉及尺码，要保证供应的话，就需得提前囤货，这样容易造成库存，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云裳坊上。

但云裳坊一向高傲，怎么会和名不见经传的小铺面合作呢？于是，沈知意便与庞美人高价购置了一批衣裳回来，让客人们穿着招摇过市，如此一来，果真引起了云裳坊的注意。

这徐子柯担心自己的生意被抢，自然要来探一探虚实。

但沈知意面上如常，问道：“我这悦美轩才开不久，经验不足，难得徐郎君不嫌弃，你想怎么合作？”

徐子柯思量了半刻，道：“不若这样，日后你们悦美轩需要的衣衫，我云裳坊包了，如何？”

“这……”

沈知意与陆时珩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徐郎君此举……或许不妥。”

“为何不妥？”徐子柯忙道：“我云裳坊的牌子，别说在长秀街，就是放眼整个岩州，也都是响当当的，难道还配不上你们悦美轩？”

沈知意解释道：“徐郎君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对悦美轩而言，来者是客，不分阶层。但据我们所知，云裳坊是不接待陋人的，若要合作，岂不是会坏了云裳坊的规矩？”

徐子柯果然面露犹豫。

陆时珩再推一把：“此事关系到云裳坊的经营之道，徐老爷不在，若要做主，只怕也是为难你了。”

徐子柯最不爱听的便是这话，他大手一挥，道：“谁说我不能做主？这样吧，以后你们需要什么衣裳，我直接让人送到悦美轩来，只要陋人不进云裳坊，就不算坏了我们的规矩！”

“少东家，这……”徐掌柜本想出言制止，却被徐子柯一个眼神逼退了。

沈知意又道：“徐郎君行事果决，令人佩服！不过，眼下虽说解决了接待客人的顾虑，但还有个棘手的问题。云裳坊的衣裳向来定价颇高，悦美轩的顾客多为普通百姓，恐怕难以承受。若按原价售卖，悦美轩利润微薄；若降价，又恐影响云裳坊的品牌声誉，这该如何是好？”

陆时珩接过话头，继续道：“沈娘子所言极是，这确实是个难题。要不这样，针对悦美轩的顾客群体，云裳坊推出一些简化工艺的底价款，既能保证一定品质，又能降低成本，还不会冲撞你们自己的生意，如何？”

徐子柯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也好，如此一来，我就不用担心两边的价格不一样了，事不宜迟，明日沈娘子便来我云裳坊挑选样衣，如何？”

沈知意唇角微勾，道：“那便多谢徐郎君了。”

徐子柯凝视沈知意，笑容更深：“沈娘子客气了，日后一起做生意，少不得要相互照顾，你明日若得空，可直接来云裳坊找我，新衣任你挑。”

说完，他还挑衅地看了陆时珩一眼，才得意洋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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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悦美轩，徐掌柜一直惴惴不安，他跟在徐子柯身后，三番几次欲言又止。

徐子柯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只道：“回去之后，如果老爷子问起，你就说这事是我做的主，与你无关。”

“少东家，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掌柜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咱们云裳坊一直做的都是贵客生意，若是被他们知晓，我们的衣裳还卖给陋人，会不会影响咱们的招牌？”

“徐掌柜可看过近一年来的账本？”徐子柯突然问道。

“当然看过，从前两年起，这生意就越来越难做了，今年的进项相比去年，约莫低了两成……”

“为何低了两成？可想过原因？”

徐掌柜思忖道：“也许是因为今年的衣裳款式不如去年的吸引人？又或者，客人们是嫌价格太高了？”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徐子柯立在路边，目光转向长街尽头，道：“你看看这条街上，能看得到几个端人？”

徐掌柜闻言，瞬间明白了徐子柯的意思：“少东家的意思是，端人和雅人太少了，所以咱们生意才做不大？”

“不错。”徐子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成算：“放眼整个岩州，端人的数量不过十之一二，若是再看周边县城，更是凤毛麟角，我们做端人雅人的生意，固然能维持金贵的招牌，但若要将生意做大，却不能局限于此。”

说罢，徐子柯回过头来，目光放远，落到悦美轩的招牌上，道：“这次合作，对我们而言，也是个极好的机会，若是效果好，便可大力推行，若真不好，也能及时抽身。”

徐掌柜这才放下心来，他面露欣慰，道：“少东家英明！”

徐子柯又道：“对了，去查一查和沈娘子一起出现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