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问题的是他的腿:
左侧跛行步态,骨骼、关节、神经及影像学检查未见明确器质性病因,建议专科进一步评估。
没有器质性病因。
陈烨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跛行?
腿没问题,但他走路是跛的。
陈烨然把手机锁了屏,走向走廊尽头。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夜色。这座刚被暴雨洗过的城市,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亮着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夜里,一个数学教授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坍塌。
……
临近午夜。
城市心脏某栋建筑的顶层。
那间从不挂牌的私密会所仍然亮着暖黄色的光。意大利手工鞣制的牛皮沙发、青瓷茶具、墙上那幅明代山水小品……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宣告坐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老岩茶混合的气息,厚重古拙。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布满老茧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雪花玉桌面。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反射着极细密的光泽。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面料考究西装的男人。领带已经松了,喉结上一层薄薄的汗在灯下反光。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
“沈振平不能留了。”主位上的男人开口。
“可是我们还需要他的身份。”站着的男人面色担忧。
“他惹出这么多事儿来,还能活?”主位上的男人用茶针拨了拨茶叶,“他在审讯室里忽然发作。如果再让他继续下去,明天市局专案组的案头就会多出一份你我都不会喜欢的笔录。”
他端起茶杯,茶汤已凉,金黄的颜色在杯壁里晃动。
“况且——”他抿了一口,将茶杯轻轻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你以为他还想活吗?我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现在警方看他看得严,医院那边恐怕不好下手。”
“那就给我盯死了。”主位上的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总能找到机会。”
他顿了一下。
“一定要赶在她之前,杀了他。”
面前的电子屏幕上,一张赛场摄像头抓拍的原图被放大了几十倍。凌龄的脸。男人静静地盯着画面中她右眼睑处的一颗小痣。大多数人的痣都长在眼睛周围,她的却被睫毛层层掩盖着,藏得那么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划过。
像是要擦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