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姐。”凌龄开口叫道,“你说你刚来的时候,秦海还没疯,你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那个时候的椅子,有几把?”
“七把。”
“为什么?”
不合理。这繁杂的系统规定了从一开始就要确定椅子的数量,六把才会让何雨檬认为自己是最后一个。
“你坐的那把,是宋医生留给自己的。”
没等凌龄细想,第二轮振动就开始了……
……
刑警支队办公室里,陈烨然还没回家。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凌龄失踪案的全套卷宗又翻了一遍。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头顶那盏永远关不掉的日光灯。他把凌龄的资料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没有新发现。
那个人清理得太干净了。
如果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一定不会只做一次。
陈烨然打开内网系统,切到失踪人口数据库。只能凭感觉,他设定了三个筛选条件:第一,近半年内接报的失踪案;第二,失踪者年龄在16到60岁之间;第三,失踪前生活轨迹“异常干净”:没有债务纠纷、没有精神病史、没有被威胁记录。
系统返回了五十七个结果。
他一个个看过去。大部分是普通的离家出走或家庭矛盾:老婆跟人跑了、孩子不想上学、老人迷路了……这些案子的卷宗里充满了琐碎的细节:邻居说“他们经常吵架”、同事说“他最近压力很大”、家属说“她走之前留了纸条”。
但有三个卷宗,让他停了下来。
第一个:刘玉兰,女,51岁,退休消防队心理疏导员。接报日期是两个月前,报警人是她的儿子。儿子说,他母亲每天下班后都会接孙子放学,但那天一直到晚上七点,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孩子还在学校,他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一直到九点母亲都没回来。他觉得不对劲,打电话给她工作单位,主任说她前一天请了假,今天一天都没来上班。儿子立马报了警,奇怪的是她没有和儿子说自己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身份证、银行卡都在卧室床头柜上,现金也没带走。
但派出所查了一个月,没有陌生人出入记录,没有异常的通讯记录,刘玉兰的社交关系也非常简单,银行流水干干净净。案子最终以“疑似自愿失联”结案,归档。
“疑似自愿失联”——这在失踪案里是一个常见的归档类别,专门用于那种“找不到线索、但也没有找到尸体”的案子。但这个案子的怪就怪在:一个每天晚上帮儿子带孙子的阿姨突然消失了,没有收拾行李,没有取钱,没有与任何人告别。周围街坊邻居都说只在她失踪前一天见到过刘玉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第二个:秦海,男,38岁,独立音乐制作人。接报日期是一个半月前。报警人是他的前妻,说秦海没有按约定时间去带孩子,他之前从来没有错过。前妻去他住处找人,门没锁,钱包在门口玄关处,钥匙在门内侧插孔里。不像是出了远门,也不像是被劫,屋子里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秦海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失踪当天上午还去超市买了东西,消费记录买的是一瓶酱油和一袋速冻水饺。此后他就再没有任何活动记录。
监控查了。秦海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一楼出入口的监控在失踪当天下午有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损坏,画面静止不动但时间码在走。物业说那天下午线路有干扰,但监控公司检修后没有找到原因。
第三个:林小满,女,19岁,聋哑学校手语翻译。接报日期是三个月前。报警人是她父亲林建国。2月7日晚21时47分,林建国收到女儿林小满的微信语音消息,时长约8秒。语音内容大致如下:“爸,我找了份新工作,在邻市,要去培训一段时间,可能不太方便打电话,你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林建国听后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并未再追问。林小满7岁时因病毒性脑膜炎后遗症导致双耳听力完全丧失,后来经过康复训练保留了口语表达能力,发音清晰度与常人无异,可以借助唇读辅助交流,熟练掌握国家通用手语。
女儿之前提过“想换个环境”,林建国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职业变动。一周后(2月14日),林建国连续拨打女儿电话均无人接听,发微信也无人回复,于是拿上备用钥匙前往林小满位于聋哑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林小满房门锁完好,无撬压痕迹。室内整洁有序,床铺叠放整齐,桌面上还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牛奶,旁边摊开一本手语教材。手机充电器插在床头插座上,但手机不在室内。钱包、身份证、银行卡均未带走。
陈烨然把这几份卷宗并排放在屏幕上,对比了三人的个人信息:都是老旧小区,都没有有效的监控材料。幸运的是,过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发现疑似三人的尸体。
唯一让陈烨然觉得不寻常的是,这四个人失踪时都只带走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