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振子与颞骨的贴合角度改变了。硅胶垫不再平行于骨面，而是以一个很小的倾角压在皮肤上，接触面积减少。

效果立刻显现。

右耳的“针尖”感变成了“刺痛”感，振子边缘压进皮肤引起局部疼痛。更重要的是，右颞骨接收到的信号声压下降了。左脑依然在接受“水波”式的振动，左右不对称加剧。拍频从3Hz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像一台失速的发动机。

宋远在监控室里看到脑电波显示屏上，凌龄的左右半球信号原本已经趋于同步，但现在，两条曲线突然分叉。右半球的振幅明显下降，左半球却出现了异常的尖峰。

他皱了皱眉。

凌龄没有停下来。她故意打乱呼吸节奏。不规则的胸腔运动产生了不规则的体震动，这些震动通过脊柱传导到颅骨，在共振信号上叠加了宽频噪声。

宋远看着屏幕上越来越乱的脑电波，起身走出监控室。

消声室的门被推开。宋远径直走到凌龄面前。

共振还在继续，他没有关。

他弯下腰，双手搭在座椅的两边把手上，和坐在椅子上的凌龄平视。隔音海绵吸收了他们周围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的空气里，凌龄不规则的呼吸声和振子微弱的嗡鸣。

“你在做什么？”他问，眼神平静的像一个工程师看着一台突然报错的设备，想知道是哪个参数出了问题。

“我在调整姿势。”

“你向左偏了五度。”宋远说，“而且你打乱了呼吸节奏。”

“我的脖子酸了。呼吸是因为紧张。”她撒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谎。

宋远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撒谎，她也知道他知道。

“你的右脑信号下降了15%。”他说，“左脑出现了异常尖峰。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继续这样，相位耦合会断裂，系统会产生啸叫，你的鼓膜会穿孔。”

“那就请你关掉共振。”凌龄说，声音也在随着共振颤抖。

两个人还在对视。

共振继续。

“我可以继续偏头。”凌龄说，“你也可以继续加大功率。但你的数据会越来越脏。我的脑电波会像秦海一样，全是噪声。”

宋远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脏”是他自己的术语。她在学他。

“你想要什么？”他问。

凌龄在心里快速计算。她不能要自由，他不会给。她不能要停止实验，他也不会停。她只能要那些对他而言“成本低”但对她的生存至关重要的东西。

“三件事。”她说。

“你说。”

“第一，换一种镇定剂，共振暂停期间，我要有至少半个小时完全不受镇静剂的影响。”

宋远给她注射的镇定剂非常奇怪，它不需要每天注射，注射一次后每天在特定的时间段就会起到镇定效果。但随着时间的拉长，凌龄似乎产生了某种耐药性，宋远注射镇定剂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凌龄不知道这种东西对她会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但她的内心非常排斥，每一次注射凌龄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宋远没有否认。“你的心率太快，影响了数据质量。”

“那不是镇静剂的理由。那是恐惧的正常反应。你给我打药，我的脑电波会变平，但你也提取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你要的是有情绪的信号，不是植物人的。”

宋远沉默。凌龄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从何雨檬的案例里得到的线索就是“有情绪的数据质量更高”。

“第二呢？”

“第二，我要知道秦海唱的那首童谣的歌词。”

“那是一首儿歌。”宋远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和你没有关系。”

“他唱的时候，左脑的γ波会增加。你在操作台的屏幕上能看到。我想知道那首歌的内容，这样我就能判断那是他自己的记忆还是你写入的东西。你有必要向我证明‘能力转移’真的存在。”凌龄说，“你一直说你在把能力写进来。但到目前为止，我只感觉到头痛和恶心。你说何雨檬的脑瘤被抑制了，那是她的病好了，不是她得到了新能力。”

宋远盯着她。

这个女孩，在用自己的脑电波变化反推他的实验逻辑。她在做逆向工程。

“第三是？”

“第三，把你的手从我头上拿开。”

宋远才发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她头部的振子上，指尖按在金属臂的调节螺丝上。

他慢慢收回手，直起身。

“第一条我拒绝。”他说，“但是歌词我会给你。何小姐的治疗原理是共振诱导了神经可塑性，她自己学会了调节疼痛感知。”

说罢宋远转向何雨檬，面带歉意道，“很抱歉没有提前说清，我以为你知道。”

宋远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背对着凌龄。

“你的左右耳对信号的敏感度不一样。”他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差异。你以前可能没注意过。但在我的系统里，这个差异会影响相位匹配。所以以后共振的时候，希望你不要偏头。偏头会让差异扩大，你的右耳会受伤。”

凌龄长叹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当前的情况。她必须要找到一种方式，一种不会让她变得和1号一样的，能够骗过宋远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