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骁阳和厉昭被同辈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年纪小的堂弟们仰着头，眼巴巴地等着听故事；年纪相仿的则起哄要他们比划比划。

厉骁阳正讲到擂台上的关键一剑，声情并茂，手脚并用，说到兴起还拉过旁边的堂弟当临时对手，一招一式比划给他们看。

厉昭不甘示弱，添油加醋地补充细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一场比试说成三天三夜。

时不时真有人跳出来挑战，厉骁阳来者不拒，随手抄起一根树枝就当剑使，三两下把人逼退，赢来一片叫好声。

简皓和宋寻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长辈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过来。这个拉着简皓的手夸“好孩子”，那个拍着宋寻的肩膀说“年轻有为”。

礼物从储物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丹药、法器、灵材、古籍，堆满了面前的桌子。

“这是二叔婆的一点心意，拿着拿着。”

“你三婶说这孩子看着就喜欢，特意让我送来的。”

“听说你们修木系？正好，早年得过一些好东西，给你们正合适。”

宋寻和简皓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一遍一遍地说“多谢”“不敢当”“太贵重了”，说到后来舌头都快打结。

宋寻趁人转身的间隙，偷偷揉了揉笑僵的嘴角。

简皓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还有吗？”

宋寻扫了一眼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几位，同样低声回他：“……至少三波。”

简皓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微笑。

不远处，厉骁阳正好把一个堂弟撂倒在地，拍拍手，回头朝宋寻这边看了一眼。

宋寻对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僵硬的嘴角。

厉骁阳咧嘴一笑，做了个努嘴波波的动作。

宋寻面无表情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烫。

再过两三个月就要出发中域，只呆了几天，几人就匆匆忙忙回去宗门做最后的准备。

宋寻刚回到宗门，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叫唤。

“阿寻。”

他脚步微顿，转过身。宋亦晚站在回廊转角处，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家里来信，说父“家里来信了。”她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语气不算亲近，也不算疏离，“父亲旧伤复发，需要一味玉髓灵芝调养。我查过，任务堂刚挂出一个丙级任务，去千风崖采集赤焰蛇蜕，奖励正好是一株玉髓灵芝。”

有弟子路过，见他们在说话，好奇地放慢了脚步。

宋亦晚递过任务简帖，声音稍微扬高了些：“我本想去，但我去中域前需要帮宗门炼一批丹药，实在走不开。你……你可否……”

她咬着唇，似是为难，又似是在等一个答复。

宋寻没有立刻应声。他伸手接过简帖，目光落在“千风崖”三个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上一世，他就是在那里，被楼廷一剑击落深渊。

风灌满衣袖的冰冷，坠落的失重，还有崖顶那个始终含笑的身影……

“我知道了。”他将简帖收入袖中，面上没有波澜，语气也听不出情绪，“我去。”

宋亦晚似乎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勾了勾，意味不明。

宋寻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简帖的边缘。

千风崖。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未及眼底。

也好。

有些账，正好一并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