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包子。”
“吃完呢?”
“来老房子。”
“来老房子做什么?”
江墨宁想了想。“坐着。”
林疏萤笑了。她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那就坐着。”她说。
最后一天考完英语,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六月的天黑得晚,快六点了,天还是亮的,西边的天被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层薄薄的,透出背后青灰的底色。
江墨宁走出教学楼,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陆骁野。他头发长了,被汗粘在额头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拎着透明文件袋,可以看见里面的准考证和笔。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陆鸣说他想去老房子。”
“现在?”
“明天。今天太晚了。”
江墨宁想了想。“明天下午?”
“行。我叫阿姨。”
陆骁野转身走了。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投下一道巨大的暗色的轮廓。江墨宁看着他的背影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下来,似乎想回头,但没有,从拐角处消失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宿舍走。
经过操场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坐在草坪上。林疏萤。她抱着膝盖,看着天空。裙子是白色的,被夕阳染成了淡粉色,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江墨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坐在这儿?”
“看天。”
江墨宁抬起头。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深紫,再到灰蓝,一层一层的,像一块被揉皱的绸布。最远处已经有星星了,很淡很淡的一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考完了。”林疏萤说。
“嗯。”
“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江墨宁想了想。“那就坐着。”
林疏萤转过头,看着她。阳光在她的眼睛里烧着。“好。”她说。
两个人坐在草坪上,没有再说话。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有人从跑道那边跑过,脚步声闷闷的,跑远了。有人在篮球场上拍球,一下,两下,三下,也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头顶那颗越来越亮的星星。
“江墨宁。”林疏萤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
“你头发很好看。”
“那是你说的。是你说的。”
江墨宁想了想,刚转来的那天,她站在讲台上,短发,黑T恤,三枚银钉。林疏萤坐在靠窗的位置,转过头,看着她说——你头发很好看。
“你头发很适合你。”江墨宁说。
“嗯。后来呢?”
“后来你说我哥像我。”
“再后来呢?”
“再后来你问我还好吗。”
林疏萤点了点头。“你当时说——关你什么事。”
江墨宁愣了一下。她记得,她当时说的是“关你什么事”。语气很冲,像一个浑身带刺的人,谁碰都要扎一下。
“你那时候,”林疏萤说,“像一只刺猬。”
“现在呢?”
林疏萤看着她的脸,从眼睛看到嘴角,从嘴角看到耳钉,从左耳的三枚银钉看到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现在,”她说,“刺收起来了。”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空中一盏一盏地点灯。江墨宁伸出手,碰了碰林疏萤的手背。一下,很轻。她没有缩回去。
林疏萤也没有缩回去。她的手指慢慢翻过来,掌心朝上。江墨宁的手指落进她的掌心里,一根一根地放进去,像是很自然的事,像是这件事已经等了一百年。
她们的手在夕阳的余光中握在一起,没有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