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条路,梧桐树,包子铺,拐角。梧桐树更粗了,树皮上的裂纹更深了。包子铺的卷帘门拉着,门口的小马扎还在,更旧了,木头的把手磨得发亮。老街上的店铺换了好几家,但包子铺还在。门口的招牌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但“包子铺”三个字还看得清。
江墨宁在小马扎上坐下。林疏萤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街上的行人。秋天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江墨宁。”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条街?”
“记得。”
“你带我来买包子。”
“嗯。”
“那时候你还不怎么跟我说话。”
江墨宁笑了。“现在呢?”
“现在你话太多了。”
江墨宁笑出了声。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像碎掉的金子。
“林疏萤。”
“嗯。”
“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林疏萤看着她,看了很久。“不后悔。”她的声音很轻。
“你呢?”她问。
“不后悔。”
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放着菜,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包子铺的卷帘门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哐哐声,门口的招牌被吹得晃了一下。
“江墨宁。”
“嗯。”
“我们以后会住哪儿?”
“不知道。”
“会住在一起吗?”
江墨宁看着她。秋天柔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会。”
“你保证?”
“我保证。”
林疏萤笑了。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橘黄变成橘红,把整条老街染成暖色调。她们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一家一家关了门,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该走了。”林疏萤说。
“嗯。”
她们站起来,往老街尽头走去。走到拐角,江墨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包子铺的卷帘门拉着,门口的小马扎还在,路灯的光落在上面。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母亲牵着她走在这条街上,指着包子铺说:“墨宁,这家的包子最好吃。”她不爱吃荠菜的,皱着眉头把包子推来推去。母亲笑着接过去,说“等你长大就爱吃了”。
她长大了。她爱吃了。她还记得。她没有忘。她从来都没有忘。
“走吧。”林疏萤说。
江墨宁转回头,牵起她的手。
她们走在老街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的,有时候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影子。风从梧桐树的叶子间穿过,沙沙沙的。秋天了,叶子还没落,但快了。
“江墨宁。”
“嗯。”
“以后每年都回来吧。”
“好。”
“每年都来吃包子。”
“好。”
“每年都坐在这个小马扎上。”
“好。”
林疏萤握紧了她的手。
老街的尽头是新城区的马路,车流人流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繁华喧嚣。她们站在交界的地方,身后是安静的老街,面前是嘈杂的城市。水城的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
江墨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老街还在那里,梧桐树的叶子还在那里,包子铺卷帘门上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扇小小的、发亮的窗。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水城不会忘记,墨宁。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你走过的路,不会忘记你爱过的人。
她回过头,往前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