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禹期没有回答。
见状,江遇并不催促,只是看似不在意地笑笑,从他的桌上扒拉出纸笔。
他没有执着地要求回答,仿佛这只是他随意一问,周禹期自然也能选择告知或保持沉默。可是周禹期却有一种直觉,他的回应会决定江遇对待他的态度。
在之前的相处中,他是感受过的,不是吗?
江遇是一个敏感、习惯试探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仍然向周禹期走来,再三伸出他敏锐的触角——周禹期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尝试着给出回应?
眼看江遇打算切入正题,周禹期当即解释:
“信息素有点紊乱,去医疗室开了点调理的药。”
江遇显然没想到他还会回答,意外地看向他。
之后,他眼里盛了笑,“哦”了声,“我之前就觉得你信息素很淡,有信息素合成方面的问题。”
“也不算是合成方面的问题。”周禹期把食物的包装袋收拾好,打算等会儿让清洁机器人取走,
江遇在一旁道:“信息素紊乱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如果不处理好确实是隐患。你要吃多久的药?”
周禹期:“不知道,等这次药吃完,需要去找医生一趟。”
“戚嘉易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
闻言,江遇托着下巴,对他说:“那我陪你去吧?”
周禹期一愣,“什么?”
“我陪你去,”江遇说,“说了是朋友了,总要做点正经朋友会做的事情。趁着戚嘉易不在,我顶替他的位置试试。”
周禹期沉默片刻,回答:“原来你知道翻露台上来不正经?”
江遇:“……”
江遇没好气地说:“我不仅知道这不正经,还知道这不正常,我有什么办法。”
周禹期被这话逗笑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连目光都温柔许多。
像冬末春初,还正冷着的天,一缕带温度的阳光落下来,让人意识到春日已至,忍不住感到欢欣安稳。
在周禹期家的时候,周禹期会露出这种表情,而来到尼姬大学重逢后,他面对江遇总是僵硬的、疏离的,以至于江遇不得不想点办法来拉近距离。
没人会希望在和周禹期拉近距离之后又变得疏远。
就像没人希望春日回冬,乍暖还寒。
周禹期这一笑,江遇忍不住再和他唠几句——他本来不是那么健谈的性格,可是周禹期这个人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点新鲜了。
“进模拟仓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江遇拍拍他的肩,“你很有希望去第一星域,你应该知道吧。”
来到这里之后,每个人都在让他加把劲,每个人都说他有机会去第一星域。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大部分人进入这里,都想拿到通往第一星域的那张车票,于是,他们也会认为身边所有人抱着一样的心思。
人们匆匆忙忙,比起探究别人在想什么,他们好像更愿意依据自己的想法,捏造一个“他人的想法”。
这可比花心思研究别人的情绪要方便得多。
周禹期看向江遇,“你也想去第一星域吗?”
“没有什么想不想……我以前本来就在第一星域生活,本来就打算进尼姬大学。”
江遇眯起眼睛,似乎在敏锐地感受周禹期的情绪,“和别人相比,你对第一星域的态度冷淡得多。”
周禹期还是头一回和戚嘉易以外的人说这些。
他并不迷茫,也并不纠结,圈是他自己画的,也是他自愿留下的。
“我不想去第一星域。”
相比戚嘉易的惊讶,江遇显得平静得多。
也算不上平静。
他看周禹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颇为新奇的事物。
江遇:“为什么?”
周禹期回答说:“我的家,我的店,我的花棚,我在意的东西都在这里。”
他没有去第一星域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明白了,所以你那时候说……‘是否宽阔都无所谓’。”
江遇竟然还记得他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指挥官的记忆力果然好。周禹期点头。
“你是真的想继承那些东西吗?是你所说的子承父业,还是你打从心底想继续下去?”江遇问他。
之前在周禹期家的时候,江遇就觉得这人活得颇为无欲无求,但也不是得过且过,只是他缺少某样江遇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的东西……
对,欲望。
他会做一手好料理,可他自己对于食物没有太多要求;
他为了收入而接受危险的任务,可对金钱并不执着;
他喜欢看书,考上尼姬大学,却并不打算去往更广阔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