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从城堡里走出的皇后般高傲,桑塔纳身价登时攀比白宫。
那贵妇身面上妆容精致,偏头示意工作人员,矜持地抬手道:“家务事,不必报警。”
工作人员额头滑下一颗汗,韩成彬却只凭这句话,越发坐实了心中所想,果然——
夏攸宁闻声抖得像是个筛子,挣扎着厉声骂道:”姚彩丽!让你的人放手!我胳膊要脱臼了!你大爷!放手!”
“不放,”姚彩丽隔着横栏云淡风轻凝视着她,“这次就给你教个乖,让你知道,再怎样你也翻不出我手掌心。”
“就算改头换面了又怎么样?”
“你以为,我只有在你身上装芯片定位监视你行踪这一种方法么?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姚彩丽凉凉地审视着她,慵懒地拿手撩了下腮边的散发,“还想跑么?”
夏攸宁咬牙不语,仍是挣扎得厉害。
“小姑娘,”姚彩丽也不期待她回答,又笑着补了一句,“你道行还不够深。”
夏攸宁闻言,瞬间停止了挣扎。
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裂开,血慢慢渗透纱布,在白布上染出一朵绝望而艳丽的花。
韩成彬这辈子也没遇上过这么神反转的事儿,“亡命天涯”突然就变成了“警匪追踪”,“警匪追踪”最后又成了母女版的“猫和老鼠”,拍电影都没这么精彩的……
但凡是真歹徒,他都会上前拼命,但如今涉及别人家事——
他整个人都懵圈了,瞠目结舌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该干什么,直到身后有车停了良久,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按了几下长喇叭。
他猛然回神,却见姚彩丽朝他客气问道:“您贵姓?看您穿着,是孟家的司机?”
韩成彬踟蹰了两秒,点头:“对,我……我叫韩成彬。”
“韩先生,今天晚上辛苦您了,恐怕您也受了惊吓。”姚彩丽对他点了点头,视线往夏攸宁脚下躺着的医用剪刀上瞥了一眼,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嘴角轻微抽着短促笑了一声,跟夏攸宁像了个十成十。
姚彩丽抬眼对韩成彬屈尊降贵得半躬了躬腰:“累您平白无故受连累,我在这儿先跟您说声对不起,改日必将登门道歉。”
“不不,不用。”韩成彬摇头,视线却一直不离夏攸宁。
他总算是明白了她这一晚上抽风似的所作所为为哪般。
韩成彬叹了口气,正要替夏攸宁说话,姚彩丽却洞察了先机,笑着摇头警告似地挑了挑眉眼:“韩先生,您可以走了,这是我的家务事。”
韩成彬噎了一噎,越发同情起夏攸宁,她此刻被按倒在车头上,敛着眼睫一动不动,一副活人微亖模样,反差大到令他心头莫名一颤。
“虽说这是您家事,我的确没有资格过问,但是,”韩成彬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姚彩丽沉声道,“但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夏小姐的胳膊上有伤。”
姚彩丽不置可否,懒洋洋一扬手,韩成彬车后的两辆车立马闪起了车灯,从侧旁掉头让出了空位。
韩成彬眉头皱了皱,只得上了孟明哲的奔驰,将车倒退着开走。
他临走,从后视镜中又望了一眼,夏攸宁的头正冲着他车尾的方向偏着,一双杏眼中已经完全丧失了神采,像是敛没了生机般的,一颗枯死的老树。
***
韩成彬停了车回来,从楼后拐上了二楼,直接推门进了孟明哲书房。
“回来了,”孟明哲正对着电脑办公,抬头扫了他一眼,拧眉呵斥道,“去去去,赶紧进厕所给我把你这一脸东西卸了!刚才当着客人的面儿,我不想说你。”
韩成彬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脚跟一转进了洗手间,等他再出来,整个人似乎都有点儿变样。
“韩成彬”一张欧式小脸上湿漉漉的,发梢还挂着水珠,乍一看眉眼精致了不少,脸颊还有点儿婴儿肥,皮肤白皙,是个俊朗英气的青年,微微咧嘴一笑还露出了一对小虎牙,又可爱又阳光。
虽说他还穿着那身侍应装,却也掩盖不住一身打小儿富贵堆里养出来的贵气。
“你说你,好好一个孟家二少爷不当,成天给脸上涂涂抹抹,今天扮佣人明天装司机,好玩啊?”孟明哲伸手扶了一下眼镜腿,从书桌后站起来,去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韩成彬”。
“韩成彬”接过喝了一口,待再开口,连嗓音也变得不太一样,比之前更加清澈明亮、细腻干净,压低的字音中暗含华丽慵懒:“这不叫装!这叫演戏!谁让你们不让我进演艺圈,那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演绎不同人生了啊。”
“继续当你的儿童节目主持人去吧,你这双商搁演艺圈三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孟明哲直白地戳穿他,“孟随安,我跟咱爹都觉得,还是天真无邪的小朋友跟童话故事最适合你。”
“而且,咱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你早晚要结束社畜生活。”
孟家二少孟随安俊脸顿时黑了半张:“……”
“不是我说你,你那演技真不过关。”孟明哲继续打击他,“当着刚才那位夏小姐的面儿,你都穿帮了!哪儿有佣人搁主人窝里那么自在的?你还时不时掉了尊称‘你’来‘你’去的。”
孟随安:“?!!”
“行了啊,”孟明哲结案陈词,探手拍了拍他肩膀,“还是主持你的儿童节目去吧,你看你那些小朋友多喜欢你,成天‘小安哥哥’长,‘小安哥哥’短的。”
“你说你要是不干了,小朋友们得多伤心啊,这样不利于儿童人格发展,你懂的。”
孟随安已经被他打击地不想说话了,他一张贵气的俊脸此时堪比窝瓜,脸色难看不说,睫毛一眨一眨,又失望又生气,鼓着个腮帮子生闷气,像是在武侠游戏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单纯、有点儿小心思、又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他抬脚甩掉了鞋,立扑在靠墙的沙发上蹬腿装死,他一只鞋倒扣在地上,旁边是掉出来的一只增高鞋垫。
孟明哲喝完了水,将水杯随手放了,刚转回书桌后,文件还没看两眼,突然“唉”了一声,他抬头扭着上半身诧异问道:“随安,这怎么都半夜了,你送个人送这么久啊?”
孟随安闻言瞬间蹦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满眼闪烁着八卦的光,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简直就是大孩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抑扬顿挫地给孟明哲绘声绘色地,用两句文采盎然的大长句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儿,临了好奇问他哥:“诶,夏攸宁为什么要跑啊?离家出走还是要跟人私奔?她跟她妈关系不好?”
“这姑娘挺有心眼儿,一晚上谋划得滴水不漏,就是最后太急躁了,胁迫这一手棋没走对,女生嘛,卖萌撒娇装委屈多好用的招,结果忍不住偏偏要黑化。”孟明哲先是莫名欣赏地点了点头,又轻声自言自语了半晌做点评,默了这才理所当然地抬眼回他说,“他们家那十来年前就烂大街的事儿,陈芝麻烂谷子的,也就你当年年纪小,没留意过。”
“说来听听?”孟随安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睡你的觉吧。”孟明哲关了电脑,抬脚走人,“八卦!”
孟随安:“我靠!”
他锲而不舍地追在孟明哲背后,跟个背后灵似地穷追不舍,一叠声地不停道:“说说啊!说说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