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国。
回到那套有一家三口记忆的房子。
妈妈在第二天带着克拉拉去见了爸爸。
当初高高的人,现在小小的坟。
百合花靠在墓前,风一吹,蓝色的包装纸就和叶子一起摩挲出沙沙声。
妈妈的手指触在墓碑上,她对克拉拉说:“我没有忘记他。”
克拉拉吸吸鼻尖。
脑海里闪过的不再是爸爸和善的脸,而是Giuseppe和妈妈亲吻的画面。
也许吧。
可我不懂你对吗。
“我带着和他记忆往前走,没人比得上我记忆里的他。”妈妈红着眼微笑。
“那Giuseppe呢。”
“你不爱他吗。”
“当然不。”她心平气和地说。
“Oliver应该没有跟你讲过他的母亲,那个优雅的女人来自挪威,有着一头白金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在那位女士离开之前,Giuseppe一家都生活在挪威。”
“Giuseppe很爱她,所以我和Giuseppe能走到一起,除了惺惺相惜彼此的遭遇,没有任何爱情的成分。”
这是妈妈头一次解释那么多。
克拉拉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儿,叫陪伴。
成年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与情感上的拉扯,克拉拉无法深究,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愧疚:“可是我也毁掉了你们。”
“在妈妈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克拉拉。”
“Giuseppe可以有很多个,但克拉拉只一个。”
妈妈让她靠在怀里:“或许我也错了,我应该让你尽可能多的知道一点我的想法,但Oliver那个孩子,我确实不支持你们在一起。”
克拉拉有点难过。
“可我们在去意大利之前,你说过,如果我想和别人接吻,那很正常,但为什么换成Oliver就不行。”
“他有为你想过,如果我和Giuseppe真的结婚之后,你们应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吗?”妈妈平静地反问克拉拉,“你了解Oliver吗?他跟你讲过他的过去吗?你在他的未来规划里吗?”
克拉拉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回答出其中一点,她和Oliver达成了共识——一起瞒住妈妈和Giuseppe。
“其他方面我持保留观点。”妈妈说:“还是那句话。”
“如果他能在暑假结束之前来中国找你,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克拉拉说不出话来。
她低下头抠着手指。
时间就像许多天前海滩上的沙子,在缝隙里一粒粒滑落,到最后什么也握不住。
-
回到中国的第三天。
妈妈带克拉拉重新买了手机和电话卡。
但她没有留下Oliver的电话信息,也不知道他住在巴勒莫的具体哪里。
可她并不确定那句“给我写信”,Oliver是否明白。
回到中国的第一周。
克拉拉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的开学日期明明白白写着九月十二日。
回到中国的第一个月。
一切渐渐走向正轨。
克拉拉偶尔会和朋友出去聊天,但那个和她短暂恋爱过的金发男生不再成为她们之间的话题。
回到中国的第二个月。
妈妈给克拉拉网购了很多上大学需要用的生活用品,两个崭新的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可随着日历上最后一个数字被划掉。
克拉拉也清楚的明白,Oliver不会再给她写信,更不会再来中国。
那个荒诞美丽的夏天。
最终都变成了一场梦。
美梦。
-
克拉拉升入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