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不接话。小二端上吃食,傅尘吃得喷香,一边吃一边絮叨天阙城的物价、驿馆的伙食、今早的天气,全无国公爷的架子。
她安静喝粥,偶尔“嗯”一声。但她在观察他——拿筷子的手势、吃东西的顺序、说话时眼神的落点。
北地人的握筷方式。北地方言的尾音上扬。北地贵族茶道的习惯——先闻后尝,三口喝完。
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人的底子,不是南安人。是北虞人。
她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
“傅国公,您去过北边吗?”
傅尘咬着包子含糊不清:“没去过啊,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您说话有点北方口音。”
傅尘的动作停了半拍。就半拍。然后他笑得更灿烂了:“是吗?可能是我府上那个北边的厨子教的。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口音就被带偏了。”
“原来如此。”
她不再追问。但注意到傅尘看她的眼神变了一瞬——不是敌意,不是警觉,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带着几分认真的注视。然后那眼神就消失了,回到原来的玩世不恭。
“姑娘,”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昨晚那场刺杀——一半人是冲着你来的。”
凌洛落心里一震,面上只是微微皱眉:“傅国公说笑——”
“行了行了,别装了。”傅尘摆摆手,靠回椅背,“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这天阙城水深,别以为手里有剑就万事大吉。有些东西,剑砍不动。”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拍拍衣袍。“走了。姑娘保重。”
他走了,像一阵风。
凌洛落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指尖摩挲着铁指环,青厌剑没有声音,但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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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二楼的回廊上,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负手而立,将大堂那一幕尽收眼底。面容冷峻如霜,眉骨锋利如刀削,黑眸深不见底。
南安靖王,江屿白。
他看傅尘离去的方向,目光淡淡的。然后移到大堂角落里那个低头喝粥的年轻女人身上,停了两息。
“殿下,”侍从低声说,“太子殿下方才传话,请您过府议事。”
“嗯。”
江屿白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查一个人。驿馆东厢那个随行文书,凌洛落。查她所有的底。”
侍从愣了一下——靖王从不亲自过问这种级别的调查。
“是。”
江屿白没有解释。他只是在经过回廊转角时,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那个位置,在宫宴那夜,曾经沾过那柄剑上滴落的血。
那柄剑,他在古籍里见过。青厌。万年前神女洛鸾的佩剑。传说神女殒命后,青厌剑自碎剑心、随主沉眠。
万年后的今天,它在一介凡女手中醒来。
天阙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