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回到驿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那份卷宗从头到尾又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的心更冷一分,脑子更清醒一分。
冷太后。
这个人,她见过。
七岁之前,冷太后是凌家的座上宾,是母亲的“闺中密友”,是她口里的“姨母”。凌家灭门后,这位“姨母”哭得比谁都伤心,在朝堂上追封凌家“忠烈”,还下令厚葬三百七十二口棺椁。
而真正的凶手,就是她。
凌洛落把竹简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愤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冷。一种透彻骨髓的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清醒。愤怒会让人犯错,冷不会。
——不错。
识海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情绪,像一个老师在看到学生做对了一道难题。
——你比她预期的强。
“你认识她?”凌洛落问。
沉默了很久。
——不认识。
——但她背后的人,我认识。
“天帝?”
没有回答。
那声音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但凌洛落知道它在,一直都在。它在等她自己找到答案。
她不再追问,重新摊开卷宗,用炭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关系图。
冷太后——南安垂帘听政,掌控后宫和部分朝臣。
墨雨坊——江湖暗杀组织,直接执行者。
北虞谍网——国境另一端的势力,与冷太后有秘密联络。
南安皇室内部——太子江屿瑾、靖王江屿白,各自为营。
天帝暗线——九天之上的操纵者,所有人的最终主子。
四条线,一个交织点:凌家灭门。
而她的位置,在图的中心。
她是唯一不在任何一条线上、却与每一条线都交汇的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唯一的变量。
识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像是在回应她的思考。
——每个人都在棋盘上有固定的位置,都在按既定的剧本走。
——只有你,不在棋局里。
——所以他们怕你。
——所以他们要杀你。
凌洛落睁开眼,“我不在棋局里,是因为你?”
又是沉默。
——因为你选择了不在棋局里。
——七岁那年,你从火海里逃出来,没有人指引你。
——是你自己,选了条活路。
凌洛落怔住了。
七岁那年,她在火海中不知道该往哪边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左边是死路,右边是密道。
她一直以为是那个声音救了她。
但现在,这个声音告诉她:是你自己选的。
“你到底是谁?”她问。
沉默了更久。
然后,那个声音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清晰的、没有任何模糊的话——
——我是你。
——万年前的你。
——神女洛鸾。
凌洛落的心跳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有一瞬间,她感觉胸口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然后在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
云海之上,一座悬空的神殿。
白衣女子立于殿前,长发如瀑,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纹。
她握着那柄剑——青厌——剑身上的青光与她的神光交相辉映。
对面是无数黑甲神兵,为首的是一张模糊的、看不清的脸。
“交出神格,留你全尸。”
白衣女子笑了。
笑容里有悲悯、有不屑、有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通透。
“你们杀不了我。”
“我选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画面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