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江屿瑾看着江屿舟,江屿舟也看着他。兄弟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站赢的那边。”江屿瑾说。
江屿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兄,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回答?”
江屿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算了,不问了,”他说,笑眯眯地往外走,“反正不管皇兄站哪边,我都站你这边。谁让你是我哥呢。”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皇兄,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傅国公最近也在查那个凌洛落,”江屿舟回头,笑容里的玩世不恭散了几分,露出底下的认真,“而且查得很深。”
江屿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查什么?”
“查她的底。还有——查她那柄剑的来历。”
“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江屿舟耸耸肩,“但他查完之后,在茶楼里坐了很久,一个人。我的人说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江屿舟想了想,“就是他那个表情,不像是查到了什么秘密,更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江屿瑾沉默了。
傅尘。这个在南安朝堂上混了八年的北虞人,身份被江屿白识破后,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但就是没人敢去碰他。
因为他是南北两国之间最特殊的存在——他是北虞皇子,却为南安效力;他名义上是国公,实际上什么都不是;他谁都不得罪,但谁都不敢惹他。
这种人的心思,比深潭还难测。
“继续盯着,”江屿瑾说,“但不要靠太近。傅尘这个人,嗅觉比狗还灵。”
“明白。”江屿舟挥了挥折扇,笑眯眯地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江屿瑾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凌洛落的情报,目光停在“青厌剑主”四个字上。
青厌剑。
他在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万年前神女洛鸾的佩剑,传说剑灵性情暴戾、杀伐果断,万年来从未向任何人臣服。
现在,它臣服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凡间女子。
江屿瑾放下情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上的镇纸。
他想起父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变数。”
凌洛落就是那个变数。
他不知道这个变数会把这盘棋带向何方,但他是棋手——棋手的本能,是把所有变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哪怕那个变量,是一柄万年前的神剑。
他把情报折好,收入袖中,站起来,走向门口。
门外,阳光正好。
太子江屿瑾带着温润的笑容,走进了这片阳光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无人看到的阴影处,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袖中那枚棋子。
那是他在这盘棋里,最新的一枚。
也是最不可控的一枚。
但他不在乎。
可控的棋子,只能走既定的路。
不可控的棋子,才能走出新路。
而他,赌的就是这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