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被利用。
——你知道,就不怕。
凌洛落沉默了。
她想起江屿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说“我需要一个不在剧本里的人”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
他说的是真话。
他确实需要她。
但“需要”和“信任”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那就让他继续需要我,”凌洛落说,“需要到离了我不行。”
——聪明。
残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欣慰,又像是自嘲。
——万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惜,我没做到。
“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有神位要守,没有天道要敬,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你。
——你是自由的。
凌洛落怔了一下。
自由的。
这个词,她从来没想过。
七岁之前,她是凌家的长女,被教育要温柔、端庄、识大体。
七岁之后,她是亡命之徒,被仇恨驱使着活下来、变强、建立红衣楼。
她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实际上,她一直被仇恨绑着。
现在,残神告诉她——你是自由的。
不是因为她已经自由了,而是因为她可以选择自由。
可以选择不被仇恨吞噬。
可以选择在复仇之后,还有余生可过。
“谢谢你。”她轻声说。
残神没有回答。
但凌洛落能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像是某种古老的情感在共鸣。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天阙城的夜,又一次降临。
凌洛落收起舆图,把青厌剑放在枕边,和衣躺下。
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她在想一个人。
不是江屿白,不是傅尘,不是冷太后。
是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据说下落不明的兄长——凌景年。
他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在哪里?
他知不知道,他的妹妹已经回到了天阙城,手里握着万年前的神剑,心里揣着三百七十二口人的血债?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做?
会来找她吗?
还是——已经忘了她?
凌洛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很少想凌景年。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因为每次想,都会想起那夜的火海,想起母亲把她塞进密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你哥哥走。”
但她没有带。
她一个人跑了。
那年她七岁,火太大,烟太浓,她找不到哥哥的方向。
她跑了。
十年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不是你的错。
残神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你七岁。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不够。”凌洛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那就找到他。
——活着,就找到他。
——死了,就为他报仇。
凌洛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擦掉眼角的泪,走到案前,拿起炭笔。
她在舆图的边缘写了一行字:
凌景年,凌家长子,疑似生还。
然后她把这行字圈了起来。
这是她接下来要查的事。
不是冷太后,不是天帝暗线,不是万年前的宿命——而是她的哥哥。
她欠他的。
十年了。
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