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研究你的血脉、你的剑、你体内那个东西。我帮你——”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弯,“活着。”
风穿过院子,吹起两人的衣角。
凌洛落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可亲。
但她知道,那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他,藏在笑容下面。冷漠、残忍、把人命当草纸——但聪明绝顶。
这种人,比真小人更难对付。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问。
陆慕笙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
“见面礼。碧落花的花粉,提纯过的。你体内那个东西需要它续命,你应该能感觉到。”
凌洛落没有接。
陆慕笙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瓷瓶,笑容不变。
僵持了片刻。
——接。
残神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真的。我需要它。
凌洛落伸手,接过了瓷瓶。
入手冰凉。瓶中的花粉散发着极淡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她打开瓶塞,倒了一点在指尖。
花粉入体的瞬间,她感觉到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滋养的、干涸得到润泽的感觉。
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草,终于等到了雨。
她抬眼看向陆慕笙。
那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研究者的兴奋。
“感觉不错吧?”他说,“碧落花,百年才开一次。这是我仅存的一点存货,送你。”
“你想要什么回报?”
“现在不要,”陆慕笙说,“以后再说。”
他说得很随意,但凌洛落知道,这种“以后再说”的债,最难还。
“你就不怕我不认账?”
陆慕笙笑了,笑容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情绪——不是温和,不是好奇,而是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不会的,”他说,“因为你是一个有债必偿的人。”
凌洛落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才见第一面,就已经把她看透了。
“陆公子,”她说,“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陆慕笙想了想。
“我站在我自己这边,”他说,“谁有趣,我就帮谁。目前来看,你是天阙城里最有趣的人。所以——”
他退后两步,朝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在赴一场宫廷宴会。
“合作愉快,凌楼主。”
然后他转身,走向院墙。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你那个红衣楼,最近被盯上了。”他回头,月光下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但眼底的冷意清晰可见,“不是靖王,不是太子,是更上面的人。”
凌洛落的手握紧。
“冷太后?”
“我可没说。”陆慕笙笑了笑,“但你可以猜。”
他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月光和风声。
凌洛落站在原地,握着那瓶碧落花粉,掌心微凉。
她看不透陆慕笙。这个人像是迷雾中的一盏灯——你以为他是来照亮你的,但走近了才发现,灯光后面是无底深渊。
“他可信吗?”她问。
——不可全信。
残神的声音平静而清醒。
——但他的药是真的。他的本事也是真的。
——这种人,用得好是刀,用不好是毒。
“那我该用还是不该用?”
——先用着。刀和毒,都是能杀人的。关键是,握在谁手里。
凌洛落把那瓶碧落花粉收入袖中,转身回到井下的密室。
她重新摊开舆图,拿炭笔在“大理寺”旁边加了三个字——
陆慕笙。
这个人,是她计划外的变数。
但她现在需要变数。因为这盘棋里,所有按兵不动的人都已经在按部就班地走自己的路。她需要一个不在任何棋谱上的棋子。
哪怕那颗棋子,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
她画了一个圈,把“陆慕笙”围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