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
马车驶过天阙城的夜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凌洛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今晚的信息太多了,她需要一点一点梳理。
冷太后——暴露了。她的刺客没能拿下凌洛落,她的“嘴”没能把她钉死。但冷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她会在别的地方找补。
江屿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她背书。这不只是帮忙,也是在向朝臣宣告:凌洛落是他的人。从今以后,动凌洛落就是动靖王。
傅尘——他扔出的那柄折扇,不只是救她。也是在向冷太后传递一个信号:傅国公站在这边。
可他是北虞皇子。为什么站她这边?
还有封瑾。
封瑾与凌家有旧。
什么旧?
马车在绣坊门口停下。
凌洛落下车,推开院门,走进密室。
她点了一盏灯,把那张纸条摊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朱鹮。”
“在。”
“去查封瑾的底。不是他在大理寺的履历,是他入仕之前的事。他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和凌家有没有往来。”
“是。”
“还有,”凌洛落顿了一下,“查一下凌景年的下落。十年前凌家灭门后,有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朱鹮犹豫了一下,“楼主,凌少爷的事……查了两年了,一直没有线索。”
“再查。换方向,换人,换方法。”凌洛落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朱鹮退下。
凌洛落坐回案前,盯着墙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地图上,冷太后的名字被她涂成了红色。那是血的颜色。
但她现在要查的不是冷太后,是封瑾。
一个和凌家有旧的大理寺卿。
他手里,握着凌家案的卷宗。
他手里,握着翻案的钥匙。
而他今天对她说“穿厚些”——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的提醒,那是一个故人的嘱托。
“他知道。”凌洛落喃喃自语,“他知道我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把卷宗签了字,却没有销毁证据。
残神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他在等。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翻案?”
——也许。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凌家的孩子,长成了什么样的人。
凌洛落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她吹灭了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慈恩寺的画面——封瑾的背影消失在佛堂门内,他说“后日冷太后宫宴,穿厚些”时声音里的那丝颤抖。
那不是愧疚。
那是——故人相认,不敢认。
“我会让你认的。”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她要把凌家的案子翻过来,要让封瑾亲手签下翻案的卷宗。要让冷太后的真面目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要让那些在宫宴上附议拿下她的人,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青厌剑在她指间微微发热,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听到了主人的心跳,在梦中翻了个身。
——睡吧。
残神的声音变得柔软,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明天,还有很多仗要打。
凌洛落闭上了眼睛。
今晚,她赢了第一仗。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