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安静了几息。凌洛落能感觉到仇锦玥的意识像水一样流淌过那些沉睡的记忆碎片——万年前、千年前、百年前、十年前。她是寄生在信物上的残魂,信物跟着凌家传了十几代,她知道的事情,远比残神和青厌多。
“找到了。”
仇锦玥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些。
“封瑾,原名不叫封瑾。他本姓秦。”
凌洛落的手指猛地收紧。
秦。
十五年前那桩冤案——被冤杀的人,姓秦。
“秦家案后,封瑾被贬出京,十年后回来,改姓封,做了大理寺卿。” 仇锦玥说,“他和凌家的旧,不在案卷里。在他被贬的那十年里。”
“那十年发生了什么?”
“你猜他去了哪里?”
凌洛落想了想,“凌家的老宅?”
“聪明。” 仇锦玥说,“他被贬的地方,离凌家祖宅不到三十里。那十年,他一直在查。查秦家案的真相,也在查凌家案的真相。”
“所以他认识我母亲?”
“认识。” 仇锦玥说,“而且不止认识。”
凌洛落等着下文,但仇锦玥没有继续说。
“不止认识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 仇锦玥的声音又恢复了慵懒,“你得自己去问他。我说的,你不一定信。”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
封瑾。姓秦。被贬十年。与凌家有旧。
她想起他在慈恩寺说的那句话——“那桩案子的所有证据,都是被人伪造的。我办的,是一桩冤案。”
他说的是秦家案。
但凌家案呢?他签了字,但他一直在查。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你。
残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你回来,告诉他该怎么做。
凌洛落握紧了炭笔。
“朱鹮。”她唤道。
暗处传来脚步声。朱鹮站在她面前,一身夜行衣还没换下,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楼主。”
“封瑾的事,不用查了。”
朱鹮愣了一下,“不查了?”
“不查了。我要亲自去见他。”
“可是楼主,封瑾刚被调出天阙城。冷太后以‘巡查地方刑狱’的名义,把他派去了北境。今天一早走的。”
凌洛落的眼神沉了下去。
调虎离山。冷太后的动作比想象中快。
“多久能回来?”
“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
一个月。
凌洛落算了一下时间。一个月,冷太后能做很多事。封瑾不在天阙城,就没有人能压住凌家案的翻案。而冷太后会利用这段时间,把所有的证据、人证、物证,全部销毁或替换。
“不能等。”她说。
“楼主的意思是——”
“我去找他。”
朱鹮瞪大了眼,“去北境?可是冷太后的人在盯着您——”
“那就让他们盯着。”凌洛落站起来,把舆图上的天阙城翻到北境的那一页,“我离开天阙城,未必是坏事。在这里,我是她的靶子。出了城,我是猎人。”
——你要去找封瑾?
残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北境是靖王的地盘,也是北虞谍网活跃的地方。你去那里,危险不比天阙城小。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等死。去了,也许能活。”
凌洛落把舆图折好,收入袖中。
“朱鹮,准备车马。明天一早出发。”
“是。”
朱鹮退下。
密室又恢复了安静。
凌洛落坐在案前,把青厌剑从指环中唤出。剑身漆黑,暗红纹路流转,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
“青厌。”
“嗯。”
“到了北境,可能要打架。”
“那正好。” 剑灵的声音冷冽如常,但冷冽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憋太久了。”
“别把天捅破了就行。” 仇锦玥懒洋洋地插嘴,“我还想多睡几年。”
——小心为上。残神提醒道。
凌洛落把剑收回指环,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榻上,闭上眼睛。
北境。封瑾。凌家的旧事。
还有几个月前,有情报说北境出现了一个容貌酷似凌景年的人。
哥哥,你会在那里吗?
她不知道。
但她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