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生意,帮忙照看。”凌洛落低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北境的口音。
百夫长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挥手放行。
马车重新上路。过了关卡,傅尘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后的暗探还没接到风声。或者接到了,但还没来得及传到这里。”
“我们还有多久?”
“两天。后天夜里能到天衡城郊。”傅尘说,“谢渊说,你哥被关的别苑在天衡城北,守备最严的时候是白天,夜里换防有一个空档。我们趁着个空档进去。”
“谢渊一个人能破阵?”
“他说能。但需要你手里的剑。”
凌洛落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铁指环。青厌剑安静地沉睡着,指环的温度正常。
“青厌。” 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嗯。” 剑灵的声音冷冽如常。
“后天夜里,要打架。”
“知道。”
“能打吗?”
“你问过很多遍了。” 剑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被人反复确认能力时的一种别扭,“能打。别问了。”
“它害羞。” 仇锦玥插嘴,“别看它平时凶巴巴的,其实就是个别扭鬼。”
“你闭嘴。”
“你看你看,急了。”
凌洛落嘴角弯了一下。
识海里两个万年前的灵魂拌嘴,她坐在中间,像个听壁脚的小孩。但这种感觉不坏——不是孤独的。有人在识海里陪着她,虽然一个比一个毒舌。
马车继续向北。
雪原上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没过了马蹄,车轮时常打滑。朱鹮下了车,牵着马走。傅尘也下了车,和朱鹮一左一右,推着车轮过雪坑。
凌洛落要下车,被傅尘拦住了。
“你留着体力。后天要打架的人,别在这种地方把力气耗光。”
她没坚持。不是不想帮忙,是他说的有道理。后天夜里,她要面对的不只是北虞太后的亲卫,还有可能——仙族。
入夜后,马车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停住。
朱鹮生了火,煮了一锅热水泡干粮。傅尘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谢渊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像一尊石像。
凌洛落没有睡意,坐在火堆边,又摸出了那封信。
火光照在信纸上,“去找哥哥”四个字被映得忽明忽暗。
“你说,” 她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残神还是仇锦玥,“他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认不出来?”
“会。” 仇锦玥说,“你七岁他见过你。现在你二十二,长了十五年,他要是能一眼认出来,那是见鬼了。”
“那怎么办?”
“你喊他一声哥不就完了?”
凌洛落愣了一下。
喊一声哥。
她十年没喊过这个字了。
“我叫不出口。”她说。
“为什么?”
“不知道。太久没叫了。嘴巴张不开。”
“那你到时候就站那儿,等他叫你。” 仇锦玥说,“他要是喊你‘洛落’,你就应。他要是喊你‘妹妹’,你就哭。反正女人哭不丢人。”
凌洛落没有说哭不丢人这种话。她只是把信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睡吧。”她说。
不是对仇锦玥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明天还要赶路。后天还要打架。打完架,就能见到哥哥了。
十年。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