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曜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脚步轻快不少,甚至有心情拍了几张蕨类植物的照片。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站在洞口前,姜桓蹲下身,拿出两只手电筒:“头灯戴在头上或者绑在左手上,记得不要正对眼睛。”
他继续说:“手套戴好我们再走。”
余曜瞥见了他包里的东西。
其实来之前他就有疑惑,姜桓的包太大,仿佛不是去拍视频,而是要去露营。现在看姜桓带了手电筒,他装作无意般问道:“你还带了什么?”
姜桓淡淡道:“两只单反,两只运动相机,一只无人机,折叠反光板,打光灯,露营灯。”
余曜喝水的手一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忽然想起,姜桓以前就喜欢拍照。
这充分的准备,这缜密的计划,这专业的设备,再加上姜桓远超一般人的审美能力,其他几组拿什么跟他对打。
他喝完水,“哦”了一声,没说自己也带了相机和大疆。
到星空洞大概还有一公里,脚下是厚实的土路,因为洞内温度低,洞顶有水汽凝结,所以地面比较湿滑。
手电筒往脚下照,正好照亮了一小片前进的路。余曜走得慢,生怕没注意就踩到水坑。
姜桓边走边解释:“这个季节来洞里刚好,如果春夏过来,洞里积水,路更难走。”
他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水坑,说道:“我们从旁边绕过去。”
余曜跟在他身后。
偌大漆黑的洞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手电筒发出的光以外,其他没有光线的地方是一片深沉的黑,什么也看不清。
姜桓没有说话的时候,余曜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蝙蝠飞过,打破寂静。
前面要翻越几块大石头,姜桓提醒道:“石壁上还有不少细小的石子,都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小石子很滑。爬的时候注意脚下,尤其是下来的时候,可以坐在石壁上慢慢往下滑。”
余曜“嗯”了句表示回应。
两人之间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余曜冷不丁发问:“你来过很多次?”
姜桓想了想:“多得记不清。小时候经常闲逛,后面出去上学来得少了,近几年闲着没事就会过来走走。”
他话音一顿,没再说下去。
闻言,余曜的心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六年前姜桓的离开,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道屏障。
想到这里,余曜脸色沉郁。
然而他的心脏却在乱跳,不知是因为爬石头紧张,还是因为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
打又不能打,打也打不过,还得依靠对方的帮助。
烦得不行。
就在余曜默不作声的时候,姜桓已经从石头上跳了下去,他稳稳站在地面,对余曜说:“我建议你坐着往下滑。”
滑这个动作莫名让人觉得窝囊。
余曜冷着脸,仿佛在南极吹了三百年寒风,整个人“咻咻咻”狂冒寒气。
一身反骨的余同学决定这次不听姜老师的话。
然而他忘了,在探洞这方面,姜桓是老人中的老人,高手中的高手。
他默默抓着石壁往下走,刚走两步发现这短短五六米的距离竟然极其艰难。手边的石壁比较光滑,能抓的地方几乎没有,脚下几乎全是圆溜溜的小石子,一不注意就要站不稳。
他小心翼翼挪动着步子,后背一片湿热,生怕不小心就摔个狗吃屎。
虽然姜桓看过不少他丢脸的样子,但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现在余曜不想在姜桓面前出丑。
姜桓站在下面的平地上给他打灯,贴心地避开余曜眼睛的位置。见余曜下来的慢,并不催促。
已经下来一半,余曜找到窍门,脚步踩得又稳又实,这样不容易在石子上滑到。他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更加放慢速度,终于在距离平地还有半米距离的时候跳了下来。
他拍拍手,手套上全是泥巴和灰尘。
万幸。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
姜桓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厉害,我记得我第一次爬这块石头还蹭伤了手。”
他的声音好听,清亮又悦耳,就算不打鼓,而是去唱歌,娱乐圈应该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余曜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痒。
他摸了摸耳尖,没想着得意,毕竟姜桓第一次爬还不知道是几岁。五岁?还是六岁?他余曜一个成年男人哪里能跟小孩子比较?
“走了。”余曜说。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基本全是高高低低的坡,十分钟后终于到了平地,余曜驻足,他好像听见了水流声。
“前面就是。”姜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