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脚步不停,扬声道:收进库里,以后给靖安王准备东西,先给杂家过目。
他走到宫墙夹道时,迎面碰上了刚从御书房出来的梁晏。梁晏扫了一眼他身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骑射服,问道:他不喜欢?
王德全将事情原委道来,但是没说薛家用了库存布,只道是靖安王看不上这普通缎子,要织锦。
梁晏哪里知道什么缎子还是织锦,他只能分清粗布和丝绸。听完刘恒的理论,他蹙起眉:依旧这样铺张,还当他是九殿下呢,两天的时间哪里来得及赶制新衣。
梁晏摸着那衣裳,他在提醒我,你就算穿上龙袍,也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蜀中穷小子,可我挑那套骑射服的时候,在尚衣局翻了小半个时辰的布料,最后挑了最贵的一匹料子。
梁晏越想越气,对着王德全放了句狠话:就这套爱穿不穿,不穿让他光着去。
王德全跪下领了旨,兀自回去研究波斯四色锦了。
梁晏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刘恒不需要什么绫罗绸缎,他给他再好的料子,也是在给一块美玉配个破盒子。梁晏就这样颠三倒四地生着气,上朝去了。
梁晏虽然气,还没忘掉正事,温泽的调查密报他已经看完了,调查结果不尽人意。他放下密报,望着朝臣,开口道:朕接到绥远那边的消息,说那批冬衣里塞的是芦花。
殿内的空气沉寂下来。
梁晏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说:主管北疆军需调度的户部侍郎赵谅,昨晚暴毙了,此事,朕已命大理寺彻查。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户部尚书江成彬已经站不住了,看向了宋江国,左相目不斜视,江成彬擦了擦汗。
大理寺卿岳清淮出列,说道:经臣查明,赵谅府邸搜出的金银细软与其俸禄不符,正在核查中。
梁晏说:朕想知道的是,芦花冬衣的差价,流向了哪里?
岳清淮看向户部那列:赵谅是户部的人,户部应该有存档。
梁晏的目光扫过江成彬,说道:赵谅经手的账目,三日之内,全部送到大理寺。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宋江国暗中长出一口气,刚要离开,只见身边的庄文出列了,大声说道:陛下,臣有一事,本不该在今日提起。但靖安王前日深夜私出西宫,于崇仁坊殴伤御林军一事,至今尚未有定论。
梁晏感觉头好疼,他很想假装没听到,只听庄文又继续说:
臣知陛下仁厚,但御林军伤者未愈,朝野已有议论。臣以为,陛下应以法度示天下,靖安王若无责,则法度何在?
只有庄相敢在这个时候骂皇帝,还提靖安王,朝臣都不走了,留下来看戏。
宋江国站在最前面,梁晏看他,宋江国明白了,陛下这是找台阶呢,于是他缓缓说道:老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梁晏立刻接着说:左相说的是,靖安王的行为,朕自有处置,赵奎的伤,朕已让太医院去看过了,右相不必忧心。
庄文站着不动:陛下还没给御林军一个交代。
梁晏继续说:朕以为,升赵奎一级,调到大理寺去,请岳寺卿亲自安排,可以吗,岳寺卿?
岳清淮低头领旨,心里暗骂梁晏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
梁晏趁庄文还在思考中,立刻起身从偏门离开了。
“散朝。”
梁晏急匆匆走出大殿,穿过游廊,一直走到紫宸殿门口才停下来,对着空荡荡的庭院骂道:庄文这个老匹夫!
王德全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捧着拂尘。
梁晏继续骂:他是故意的,他不在赵谅的案子上说话,偏在退朝那一刻提符离,他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逼朕表态。
王德全低声道:陛下方才应对得极好,左相也给了台阶。
梁晏冷笑一声:他们各怀鬼胎,庄文是要杀符离,宋江国要的是朕欠他一个人情。今天朕欠了,改天他就要连本带利讨回去。
他把手背在身后,望着廊外那棵被秋风打了一半叶子的梧桐树。沉默了片刻,问道:秦钟来了吗?
王德全回道:在书房里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