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学读书那两年,梁晏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把泡了一夜的豆子磨成浆,点卤,压成豆腐,赶在晨钟之前挑着担子出门。他得靠这点营生,挣出太学的束脩钱来。长安的冬天很冷,梁晏裹紧旧棉袍,挑着豆腐沿街叫卖,手指冻得发僵,他就在袖子里攥一会儿,再伸出来收钱。他做的豆腐压得紧,卤水点的足,味道厚重,颇受邻里的欢迎,每天都能卖光。
那年腊月二十九,风雪很大。
刘恒骑着他那匹追风,独自往景王府去。五哥刘湛早早就派人来请,说今年除夕一起吃年夜饭。刘恒素日里不爱走亲戚,唯独五哥的面子他给。马踏着薄雪,沿街走了一段,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摊贩们早就收了,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打在他的脸上。
快出街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裹着旧棉袍的少年还站在路边,面前搁着一副担子,笼屉上盖着粗白布,布底下看起来像是豆腐。
真是个傻子,人都回家过年了,哪里还有人买他的豆腐,夯货。
刘恒勒住马。追风喷出一团白雾,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少年,喊了一声:喂,那小子。
风雪里,梁晏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脸色微微一变。他认得这匹马,也认得马上这个人,当朝九皇子刘恒,风评最差的那个皇子。几日前在校场上,那个单手举起云霞弓射伤他老师的少年。据说在东宫给太子刘寿踹了一记窝心脚,被禁足月余,他怎么出来了?
梁晏第一反应是护住他的豆腐担子。九皇子来他摊子前,能有什么好事。
“豆腐怎么卖?”刘恒问。
梁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一文一块。
“还有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问你还有多少。
梁晏掀开粗白布,笼屉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块豆腐:五提,四十文。
豆腐都冻住了,硬邦邦的。
梁晏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都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