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最后的微光斜斜照在石面上,更显得斑驳模糊,石头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边角残破,原本刻在上面的字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凹槽,勉强能看出曾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峰目光一沉,忽然开口:
“不对,”他低头看向脚下,“这石碑不是直接放在地上的,是立在一个圆形的石台上。”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石台隐在杂草与尘土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露出一圈圆润的边缘。
一直安静攥着哥哥衣袖的林溪,看着这座石台,脑袋里闪过一个片段,脸色突然发白。
她往林旭身边缩了缩,声音细小微弱,却清清楚楚:“……这个样子,好像我在哪个动漫里的这种井,那下面就镇压着厉鬼,这里不会也一样吧。”
一句话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黄昏的风穿过亭子,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林晚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碑冰凉粗糙的表面。石碑上并无字迹,只刻着一道道极深的纹路,纵横交错,形如某种古老封印。
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直觉:这块碑下,怕是锁着这所学校最黑暗、最不敢见光的真相。
可与此同时,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也悄然浮上心头,这所学校的一切都太过“完整”。废弃教学楼、档案室的记录、亭中石碑……每一处恐怖元素都排布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副本。
“此地不宜久留。”
陈峰率先收回目光,沉声提醒,“我们先去艺术楼其他地方看看,12点前必须赶到操场集合。”
四人迅速退出亭子,朝着艺术楼内部走去。
楼道里光线愈发昏暗,灰尘在阴冷的风里轻轻浮动,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
艺术楼与教学楼结构相似,每层楼梯口的墙面都贴着本层专属的安全通道图,空旷的琴房、画室一间间紧闭,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陈峰走在最前方,脚步落地很轻,但每次停顿时,身体的重心都微微向右偏移。林晚走在中间,看似安静地观察四周,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陈峰每一步都在刻意占据有利位置,时刻保留退路,所有选择都以自身安全优先,冷静得近乎冷漠。
林旭紧紧护着身旁的林溪,走在队伍后侧,两人都有些紧张,却也足够听话。
路过一间半敞的画室时,林晚脚步微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轻轻抬了抬下巴,朝墙角一堆废弃画布示意。
“那边好像有东西。”
声音不大,刚好让兄妹二人听见。
林旭立刻扶着林溪上前查看,陈峰也顺势回头望了一眼。
趁着陈峰注意力短暂移开的瞬间,林晚侧身站在两人身侧,背对着陈峰,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有他们能捕捉到:
“跟着走就好,别太信任他,自保优先。”
林旭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林晚。
少女垂下眼,神情温和,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错觉。
身旁的林溪也悄悄攥紧了哥哥的衣袖,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等陈峰转回身时,林晚已经重新退后一步,恢复了安静内敛的样子,仿佛从未说过一个字。
“有发现吗?”陈峰平静问道。
“只是旧画布,大部分都是肖像画。”林旭迅速收敛神色,语气自然地应了一句。
四人继续往前,没有人再说话。
但彼此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心思,已经在艺术楼幽深的阴影里,悄悄铺开。
林晚脚步微顿,她很清楚,在这栋吃人的楼里,最要小心的从不是鬼,而是藏在身边的人。
抵达一间闲置已久的琴房,推门而入,灰尘簌簌落下,教室正中央赫然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架钢琴,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陈峰上前几步,随手按下一个琴键,没有任何声音,他接连试了几个音,钢琴依旧死寂一片,不是音准偏差,而是完全弹不响。
林晚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掀开钢琴上方的琴盖。
众人探头一看,心头齐齐一紧,钢琴内部空空如也,连一根琴弦都没有。
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涌上心头,四人不再多留,轻手轻脚退出音乐教室,转而走向隔壁的舞蹈室。
舞蹈室的门虚掩着,推开后意外地不算杂乱,地面上只有少许落叶,整体还算整洁。
可唯独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干净得异常刺眼。
整栋楼都布满灰尘与岁月痕迹,唯有这面镜子光洁如新,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不对劲,”林晚立刻压低声音,眼神微沉,“快走。”
其余人看到了镜子,也感到心里发毛,四人不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开舞蹈室,一刻也不敢多停留,朝着空旷的操场方向迅速赶去集合。
黄昏彻底沉了下去,天边仅余一抹暗红,整片校园被一层灰蓝色的暮气笼罩。
空旷的操场上,其他探索小组已经陆续抵达,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气氛压抑又紧张。
等人全部到齐,所有人自觉围拢,开始交换各自探查的线索。
陈峰往前站了半步,语气沉稳地开口,先说明他们这一组的发现:“我们去了生态园旁的亭子,里面立着一块风化的石碑,石碑被安置在圆形石台上,形态很像一口被封住的井。之后去了艺术楼,音乐教室的三角钢琴没有琴弦,完全弹不响;舞蹈室的镜子干净得反常,和整栋废弃楼的环境格格不入,情况不对就立刻撤离了。”
话音刚落,负责探查教学楼的小组立刻接话:“我们重点搜了教学楼内部,黑泽美代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就在教务处,但房门紧锁,根本打不开。天台我们也上去了,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围栏高度刚到腰部,人很容易翻越。”
最后,前往生态园的小组也补充道:“生态园里的池塘水色很深,看不见底,我们也看到了那棵古树和被铁栅栏锁住的亭子,见你们已经先一步探查,便没有靠近。”
所有信息拼凑在一起,诡异的细节层层叠加。
紧锁的办公室、低矮的天台、无弦的钢琴、异常干净的镜子、井状的石碑……每一处都透着的诡异。
陈峰环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所有异常,都和1987年11月上任的黑泽美代有关。
接下来,我们必须想办法打开教务处的办公室,那里一定藏着真相。”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微风吹动裤脚吹散夏日炎热,穿过空旷的操场,又带来一阵细碎又阴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静静看着他们。
众人就近捡一些掉落的枯枝,简易做成火把点燃。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得每个人的脸明明暗暗,也勉强在这片死寂的校园里,撑起了一点短暂的安全感。
火焰噼啪作响,将四周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
“天黑之后楼里视线太差,容易出事。”
陈峰盯着跳动的火光,迅速做出决定,
“每人分一支火把,照明防身,我们一起去教务处,强行打开主任办公室的门。”
没有人反对。
一簇簇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脸。
一行人举着火把,沉默地走向教务处。
林晚越往上走越能明显感觉到,天花板上有一道,艺术楼的方向有一道,还有一道……她说不出在哪里,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又仿佛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