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联公司的高层办公区安静得落针可闻,微凉的中央空调风扫过长廊,衬得此刻等候在接待区的杜欣欣愈发局促难堪。
她攥着手里反复捏皱的文件,指尖微微泛白,已经在颜总的办公室门外等了整整四十分钟。前台小姑娘态度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一遍又一遍告知她颜总正在忙,无暇见客。
杜欣欣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托词。
公司里关于她空降走后门、能力不配位的流言早已铺天盖地,发酵了整整两天,把整个市场部搅得乌烟瘴气。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她仗着莫名的关系插队入职,不仅扰乱了部门的工作秩序,更离谱的是,因为她的突发空降,原定的岗位调配计划全部打乱,无辜的苏晚被无端牵扯进来,平白背了大锅、受了无妄之灾。
办公室内,落地窗前,颜总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愠怒。
他指尖轻点着桌面的工作报表,心底满是无奈与恼火。
他气杜欣欣行事莽撞、毫无分寸,入职伊始就闹出满城风雨的绯闻,让公司内部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更气这件事最荒唐的地方——从头到尾,苏晚才是最彻头彻尾的炮灰。
苏晚踏实勤恳、兢兢业业在岗位上熬了两三年,不争不抢,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份工作,从未出过任何纰漏。可就因为杜欣欣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平白被卷入风波,被同事猜忌、被舆论裹挟,最后落得个满心委屈、有苦难言的下场。
“真是太莽撞了。”颜总低声自语,眼底带着几分惋惜,“杜欣欣这性子太虎,做事不计后果,只顾着自己往前冲,从来不想想身后会连累多少无辜的人。好好一个踏实的苏晚,硬生生被牵连受委屈。”
他压根没有见杜欣欣的心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多的辩解,也换不回苏晚白白受的委屈,更压不下公司内部乱糟糟的风气。
而另一边,苏晚已经揣着一肚子憋闷与委屈,揣着一胸腔的不甘与寒心,提前离开了公司。
一路上,她脚步飞快,小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气鼓鼓地鼓着,眼底泛红,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
心里又气又堵,五味杂陈。
她无数次在心里反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兢兢业业勤恳工作三年,加班熬夜是常态,遇事从不推诿,待人真诚坦荡,从来没和任何人争过功、抢过利。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安分守己,踏实上进。
可偏偏造化弄人,就因为别人的空降风波,就因为旁人的莽撞无知,她就要平白无故承受同事的阴阳怪气、无端猜忌,被人恶意算计背锅,吞下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委屈和非议。
凭什么?
难道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难道安分守己的人,就该成为所有混乱里的牺牲品吗?
越想越委屈,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所有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在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尽数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路沉默,一路心绪翻涌,苏晚拖着沉重的身躯回了家。
刚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饭菜的香气萦绕鼻尖,可她脸上的阴郁和低落,却丝毫没有遮掩。
苏父苏母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劲。
往日里苏晚下班回家,总会笑着喊爸妈,叽叽喳喳分享公司的趣事,哪怕工作再忙再累,眼里也是有光的。可今天,她垂着脑袋,肩膀耷拉着,浑身透着一股颓丧又委屈的劲儿,进门换鞋都心不在焉,整个人蔫蔫的。
“晚晚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苏妈妈率先走上前,看着女儿泛红的眼角,瞬间皱紧了眉头,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眼睛都红了,在公司受委屈了?”
苏爸爸也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看向她,语气带着担忧:“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谁欺负你了?跟爸妈说说。”
家人温柔又真切的关心,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击碎了苏晚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理防线。
在外人面前,她可以硬撑、可以隐忍、可以假装无所谓,可在最疼自己的父母面前,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积攒了两三年的工作压力、日复一日的疲惫隐忍、职场里的勾心斗角、人情冷暖,还有这几天被人恶意算计、无端背锅、被流言重伤的所有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断断续续地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事,一股脑全都倾诉了出来。
“爸,妈,我真的好累啊……”苏晚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我在公司踏踏实实干了三年,从来不敢偷懒,每次有工作我都尽心尽力做好,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职场从来都容不下老实人。有人投机取巧、莽撞行事,闹出风波,最后所有的后果,却要我这种安分守己的人来承担。”
“这次更是离谱!明明从头到尾都跟我没关系,就因为别人空降的问题,我被无端牵扯进来,被同事算计,被人造谣,平白背了所有黑锅!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所有人猜忌,受这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她说着说着,声音彻底哽咽,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倾泻而出。那些她独自扛下的压力、深夜偷偷消化的委屈、不被理解的心酸,这一刻,全部说了出来。
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双眼、满是委屈的模样,苏父苏母心疼得心口发疼。
自家从小疼到大的姑娘,乖巧懂事、踏实努力,从来不让家人操心,在外默默受了这么多委屈,却从来报喜不报忧,硬生生自己扛了这么久。
苏妈妈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抬手轻轻擦掉女儿的眼泪,柔声安抚:“不哭不哭,我的宝贝受委屈了,受大委屈了。咱们不受这个气,工作而已,大不了不干了,爸妈养你。”
苏爸爸也沉下脸色,满是心疼:“职场这些弯弯绕绕最是磨人,好好的孩子被磋磨成这样。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别跟不值得的人和事置气。”
话音落下,苏爸爸直接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给苏晚转了五千块钱。
“拿着,五一假期好好出去放松放松,出去旅旅游、散散心,把这些糟心事、坏情绪全都抛开。想吃什么、玩什么随便买,别舍不得花钱。”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示,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连忙拒绝:“爸,我不要。我自己工资挺高的,手里有钱,不缺钱花。”
她心里暖暖的,又酸涩又感动。哪怕受了再多委屈,好在她永远有父母做最坚实的后盾。可她早已不是小孩子,能够独立养活自己,不想再让父母为自己操心破费。
几番推辞,她终究还是没收下这笔钱。
坏情绪宣泄过后,心里积压的郁结消散了大半。苏晚看着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趁这个小长假,彻底逃离压抑的工作环境,出去走走。
她当即点开微信,给闺蜜发了条消息:【五一要不要出去玩?逃离城市,散心!】
闺蜜几乎秒回,满是雀跃:【走!去哪都行!早就想出去疯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