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程千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孕检单，指尖微微发凉。

两条杠。她又怀孕了。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四岁的儿子顾念舟最近总嚷嚷着要个妹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会高兴得在客厅里翻跟头。至于顾辰……程千诺想着，晚上回去告诉他，他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她将孕检单仔细折好，放进包里，正要往外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来了。

程千诺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新消息，嘴角抿成一条线。

“程总，顾总落了一份文件在会议室，您方便的话可以帮他带回去吗？”

没有署名，号码被她存过，备注是“顾辰助理-林”。

她正在看这条短信，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两杯靠得很近的咖啡，一黑一白，连杯口的朝向都带着刻意营造的亲昵。第二张是两只手同时伸向文件袋的瞬间，角度刁钻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像交握。第三张，是一截浅粉色的袖口，搭在顾辰深灰色的西装袖旁边，轻巧得像一片落上去的花瓣。

她知道这三照片和那条短信是同一个发的。

程千诺盯着那行字和那三照片看了很久。

帮他把文件带回去。

这个女人知道她今天来医院检查，还精准地在检查结束的这个时间点发来消息。照片拍得不算高明，但恶心人的效果却格外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种戏码，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大概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那天晚上顾辰难得没有加班，回来得早，程千诺让阿姨多做两个菜。一家人刚坐到餐桌前，顾辰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程千诺坐在他对面，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听到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和委屈。

“顾总，那份合同我真的检查了三遍，但是对方说第三页的条款措辞有问题……我不是推卸责任，但是当时您最后过目的时候，提了修改意见，我按您的意见改的，可他们现在不认……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您能来公司一趟吗？”

顾辰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先看看”，然后挂了电话开始翻手机里的合同文件。

程千诺端着碗，安静地看着他。

“公司的事？”她问。

“嗯，合同有点问题。”顾辰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手机上，眉头微微拧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很急的话你先去处理。”

顾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又看看她，似乎有些过意不去。程千诺弯了弯嘴角，给了他一个“没关系”的表情。他俯身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爸爸去加个班”，就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程千诺注意到餐桌上的鱼甚至还没动过几筷子。

那天晚上顾辰回来得很晚，大概凌晨一点多才到家。程千诺没有睡，靠在床头看书，听到他轻手轻脚开门的声音。

他走进卧室，看到她醒着，微微怔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程千诺放下书，“事情解决了？”

“嗯，小问题。小林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去，一个小姑娘大晚上一个人打车也不安全，我送了她一段。”顾辰一边解领带一边随口说道，语气稀松平常。

程千诺顿了一下：“送她一段？”

“顺路，她住的地方离我们家大概十分钟车程。”顾辰把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的时候，程千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很久没有动。

顺路。十分钟车程。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

这些话单独拎出来，每一句都没有问题。组合在一起，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可恰恰是这种“挑不出毛病”，让程千诺的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

那不是嫉妒，她告诉自己，那是直觉。

女人的直觉。

第二天，她特意让人查了一下林秘书的住址。

显示的结果让她沉默了很久。林秘书住的地方，和顾氏大厦是相反的方向，和顾辰的路线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所谓的“顺路”，要多绕将近五公里。

五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