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伤口……
迟疑了一下,我伸手想碰他的领扣。
他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胸口我自己处理。"
"让我看一眼。"
"不用。"他的语气很稳。是那种专门用来挡住追问的稳。
我看着他握着我手腕的手。
力道不重,但指节泛着白。他似乎需要攥成那样,才能让声音听起来不抖。
我没有再坚持。那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人没法硬闯。
"这个会留疤吗?"我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会。"
"那脸上的呢?"
穆先生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
他的脸侧那道红痕就在眼前。
很近。近得能看清结痂边缘每一道干裂的纹路,近得能看见光线落在他睫毛上,在那道红痕的边缘勾出一圈极淡的金色。
不止是红痕,他的瞳仁里也有了金丝。
就像一直沉静的星海,亮起了一束不一样的光。
真好看。
不对。
我在干什么?
我的耳根突然开始发烫。
噢。
这非常不应该。
我现在是一个正在给人换药的、严肃的、专业的医疗助手,不该盯着穆先生的眼睛发呆……
不对,我在盯着他的伤!
伤有什么好看的。
伤就是伤。
我把目光硬生生拽回他的前臂。
药膏。
对。
药膏在哪里?
我低头在药箱里翻,抓了一样东西出来。
"莉安姐。"贵鬼的声音从角落飘过来,好像发现了大秘密那样带着古怪地雀跃,"那是绷带卷,不是药膏。"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真的是绷带卷。
修复室安静了。
羊在门口"咩"了一声。
我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不太好?
我刚刚在穆先生的眼睛面前走神了好半晌,然后在药箱里抓出了一卷绷带当药膏,而且这一切被一个孩子和一只羊联合见证了。
天呐。
穆先生没有笑出声,但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不,不许笑。"
"没有。"
"你刚才肩膀动了。"
"只是觉得……"他顿了顿,语气很轻。"这样很好。"
"哪里好?"
"很热闹。"
我把绷带卷扔回药箱里,翻出真正的药膏。
直到这时,我的耳根还在烫。
"以后到时间就换药。"我盯着他的前臂,涂药膏的动作尽量显得专业而冷静。
"好。"
"疼要说。"
"好。"
"不能骗我。"
穆先生望着我。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很温和,但也很认真,"好。"
三句"好"。
像一枚小小的誓言。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他会骗人。
他把自己包在温柔的最深处,连疼都不肯漏出来一点。
我能做的只是让他答应三件小事,然后每天检查他有没有骗我。
"那个……"贵鬼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那我抄规程手疼也可以说吗?"
我和穆先生同时看向他。
他把举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我继续抄。"
窗外,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落下来,照在修复室的石板上,暖融融的。羊趴在门口,尾巴偶尔晃一下,半睡半醒。
我把药箱收好,又看了一眼穆先生的脸侧。
那道红痕在阳光下比刚才浅了一点,像一道快要被时间擦掉的痕迹。
我转过头。
不看了。
再看又要拿错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