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这就是我的心上人,达娃曦丹。”他顿了顿,又对曦丹说,“曦丹,这位是康萨噶伦家的小姐,梅朵。”
梅朵忽然想起了什么——火灾,烧死了两个人。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慌。
曦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个笑容是真的,是对一个曾经真心待过她的人的回馈。
“发生了太多事,实在没顾上。也没反应过来,康萨噶伦家的小姐就是你。”
“哎呀,我们别在大街上站着了。走,去我家吧。”梅朵挽着曦丹的胳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曦丹笑着点了点头。“好。”
康萨连续多日不去噶厦开早朝例会。他对外称病,咳嗽咳得惊天动地,连屋外的鸟都被他吓跑了。达札便派了一名僧官去府上探望。
管家引着僧官来到客厅的时候,康萨正躺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咳嗽着。僧官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康萨咳得弯下了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呀……你都看见了……我这气都喘不匀乎,还开什么会啊……你回去告诉各位大人……有要紧的事儿……他们该定就定吧。”
僧官如释重负,连忙说:“噶伦大人,那我去回话了。”
康萨又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涨红了。“去吧,去吧。我指不定落下了什么毛病,别把你给招上。”
管家送僧官走了出去。康萨从窗户缝里看到僧官出了大门,管家把院门关上,落了锁。康萨从软榻上坐起来,脸上的病容一扫而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管家,小姐呢?”
管家站在门口,弯着腰:“小姐今天带了白玛少爷和一位不认识的小姐回来,他们正在聊天呢。”
康萨的眉毛抬了一下。“哦?不知道是他们谁想通了呀?”
正说着,梅朵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爸啦,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想好了——你让管家去德勒府,悔婚。”
康萨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悔婚?德勒家的聘礼都过府了,今天白玛不是还在家里吗?这可不是玩笑……”他看着梅朵的脸,“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
“我没说过不喜欢啊。”梅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我还是要悔婚。”
康萨把茶杯放下了,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白玛哥的心上人没死。我想成全他们俩。”
康萨想起管家说梅朵带来了一男一女。他问:“今天你把他俩带回家了?”
“是啊。在街上遇到的。”
康萨简直哭笑不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家出了慈祥度母。闺女,糌粑酥油可以送人,奴仆庄园也可以送人。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能送人——一是男人心上的女人,二是女人心上的男人。”
“爸啦,在西康救我一命的绿度母就是达娃曦丹。她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就是白玛哥的心上人。”梅朵看着康萨,眼眶有些红“我是一定要成全他们的。”
她说完,转身出去了。康萨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梅朵正挽着曦丹的胳膊,两个人在花圃前说着话。梅朵在笑,曦丹也在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脸照得透亮。
康萨看了一会儿,问站在身后的管家:“你看她们俩,像不像姐妹?”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位小姐站在一起,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安静如水,像两朵开在一起的花,一红一白,各有各的美。
“像,真像。”管家说。
康萨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是一个老狐狸在嗅到某种可能时,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的、计算的、权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德勒府。
女仆们在德吉卧室里收拾主人的衣物、首饰等用品。她们打包袱,装箱子,动作麻利,没有人说话。房间里有一种搬家时才有的、空荡荡的、东西越来越少的感觉。
德吉拿着扎西从尼泊尔带回的双面佛石片,因要搬家而情绪低落,满屋子都是收拾好的箱子。扎西进屋见状,为了让德吉开心,便嚷嚷着不愿走,称他们是德勒府主子,还提出房契给了帕甲是为救多吉林活佛,如今活佛已回山,不必腾房。
德吉平静的说,愿过清贫日子,去陪伴扎西年迈的父母。扎西眼眶泛红,向德吉起誓,暂时离开拉萨,日后定会将房子赎回来,重建德勒府。
德吉笑着,随即眉头又皱起,扎西一看急了:“怎么了?”
德吉担心的说:“我答应过曦丹,会让帕甲和娜真受到应有的惩罚,可现在不仅治不了帕甲,还把德勒府都输给帕甲了,而娜真也失踪了。我担心那个孩子做傻事。”
“哎,当初娜真还瞧不上人家,现在是白玛眼巴巴的的离不开人家,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他。我们现在搬家了,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我们想个法子留住她吧,就说...就说请她做我们家的医生,说实话,我一见她就莫名的很亲切,如果白玛不能娶她,我倒想认她做干女儿。”
扎西有点头痛:“别,咱们请她做家里的医生就好,白玛这个牛性子,这辈子是放不下她的,你就别再有什么认干女儿的想法了,添乱。”
“老爷、太太——康萨老爷带着管家来了。”
德吉和扎西得知康萨来访心生不安,康萨直接提及两家亲事。扎西委婉表达恐委屈康萨府小姐,暗示退婚,康萨却突然决定按礼数结亲。
扎西不解。康萨告知要嫁的是认作干闺女的达娃曦丹。
扎西和德吉虽疑惑康萨此举背后有隐情,但考虑到曦丹需名分、德勒府处境艰难,答应择日接亲。
随后扎西说明白玛接亲后会带曦丹回自己羊卓雍措湖边的故乡,康萨察觉德勒府已失去拉萨宅子,追问宅子去向,扎西未明说,只称谁住都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