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雾浓稠如墨，遮挡了所有视线，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巨大黑影，不知是山石，还是其他诡异的存在。

“走。”

谢无烬抱着苍珩，翻身下马，牵着他的手，率先踏入禁地之中。

魔卫们紧随其后，一行人踏入黑雾，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黑雾之中，能见度极低，几乎只能看清身前三尺之内的景象，耳边不断传来鬼哭狼嚎之声，还有细碎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滋滋”声，令人毛骨悚然。

苍珩紧紧握着谢无烬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底的恐惧渐渐散去。他凝神静气，运转体内仅存的仙力，试图感知周围的气息。

忽然，他眉心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黑雾之中，除了浓郁的戾气与怨气，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气息，那气息苍凉而悲悯，带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不似魔气，也不似仙气，难以分辨其来源。

“怎么了？”谢无烬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问道。

“此地……有奇怪的气息。”苍珩轻声道，“很古老，很微弱，说不清是什么。”

谢无烬闻言，眉头微蹙，赤色眼眸微微眯起，凝神感知四周。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是上古残魂的气息。”

“上古残魂？”苍珩一怔。

“嗯。”谢无烬点头，语气凝重，“魔渊禁地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是上古神魔大战的古战场之一，当年无数神魔在此陨落，残魂不散，被此地戾气所困，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残魂，大多神智泯灭，只剩无尽的怨恨与暴戾，会主动攻击闯入者。”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尖啸，从浓稠的黑雾中，猛地冲出无数道漆黑的虚影，那些虚影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带着滔天的怨恨，朝着众人疯狂扑来。

“保护尊上！”

魔卫们厉声大喝，立刻祭出兵器，运转魔力，与那些虚影厮杀在一起。

一时间，兵刃碰撞声、尖啸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黑雾之中，战火纷飞。

谢无烬将苍珩护在身后，周身魔气暴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赤色眼瞳冷冽如冰。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锋利的黑色魔刃，随手一挥，魔刃破空而出，瞬间斩断数道冲来的虚影。

虚影被斩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黑雾之中。

但黑雾中的残魂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仿佛永远也无法彻底清除。

苍珩站在谢无烬身后，手持白玉拂尘，神色平静。他并未主动攻击，只是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仙力，朝着那些冲来的残魂轻轻拂去。

仙力所过之处，那些狰狞暴戾的残魂，动作瞬间变得迟缓，脸上的怨恨之色渐渐褪去，露出一丝茫然与痛苦，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不再主动攻击，反而缓缓后退，隐入黑雾之中。

谢无烬见状，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苍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晓苍珩仙力温和纯净，擅长净化与安抚，却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易地安抚这些暴戾的上古残魂。

苍珩轻声道：“它们只是被困此地，受尽戾气折磨，心生怨恨，并非本性邪恶。”

他的声音清淡柔和，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慈悲。

谢无烬看着他温润平和的侧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阿珩，从来都是这样，心怀慈悲，善待万物，纵使面对这些害人的残魂，也不愿轻易灭杀，而是选择安抚救赎。

与他的狠戾杀伐、视人命如草芥，截然不同。

可偏偏，这样的苍珩，却让他如此心动，如此放不下。

“你啊……”谢无烬低声叹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藏着无尽的温柔，“总是这般心软。”

苍珩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众生皆苦，能渡便渡。”

就在这时，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悠远、苍凉的叹息声。

那叹息声古老而沉重，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岁月，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黑雾瞬间静止，所有的残魂都停止了动作，静静地悬浮在黑雾之中，不再躁动，不再嘶吼。

整个禁地，死一般的寂静。

谢无烬脸色微变，紧紧将苍珩护在怀中，眼神警惕地望向黑雾深处，赤色眼眸中满是凝重。

这气息，比刚才那些残魂强大百倍、千倍，带着一种源自上古的恐怖威压，令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敬畏与恐惧。

“谁？”谢无烬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黑雾中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那一声苍凉的叹息，再次缓缓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紧接着，黑雾深处，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极其暗淡，却在浓稠如墨的黑雾中，显得格外醒目，格外温暖。

金色光芒缓缓靠近，越来越近，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

人影身着一件古老的白色长袍，衣袍上绣着晦涩难懂的金色符文，长发及腰，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温和而纯净，带着无尽的悲悯与沧桑。

他悬浮在黑雾之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谢无烬与苍珩紧握的手上。

一道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古老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与悠远：

“万年了……终于，又见……霜烬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