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薪往更靠近钢琴的位置挪了挪,默默地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傅彦霆的双手微微弯曲放在了琴键上。一开始还会有一点错音,但随着他手感的恢复,舒缓的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旁边的童薪放下奶茶,正了正坐姿。
温柔的琴声带着淡淡的哀伤,仿佛在诉说人生的遗憾,但曲调又在悲伤中夹杂着甜蜜。
“All my best memories,Come back clearly to me,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Just like before”……
傅彦霆的思绪随着指尖的舞动开始飞转,记忆星星点点的碎片在脑海中涌出。
这应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听的英文歌,当时还那么小,现在的境遇和当年已经完全不同。悲伤吗?或许有吧。愤怒也有。但他现在又逐渐开始在生活中感到开心,一如这首歌的曲调一般,悲伤却又带着温情。
一曲弹完,傅彦霆离开自己的回忆回到现实,突然有些难为情,“怎么样?还好吗?这是我妈妈喜欢的曲子……我不知道弹什么所以就……”
“超好的!”童薪打断他妄自菲薄的发言,真诚地看着他说,“傅彦霆你是天才吧!”
傅彦霆觉得耳朵和脸有一股热气从脑子里窜了出来。他避开童薪灼热的视线,挠了挠后脑勺,“那,那再给你弹一首吧,这首是不是有点悲伤……”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再次放上了琴键。
这次他下意识地依然选择了妈妈喜欢的曲子《此情可待》,但已经开头了才惊觉这首曲子好像也不怎么欢乐。
傅彦霆转头看了一眼童薪,发现他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就又认真弹了下去。
琴声从简单的音符逐渐过渡到复杂饱满的曲调,一如里面饱含的深情,初见时只是一片浅浅的水坑,慢慢变成了春日里一汪温暖的湖水。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后,傅彦霆本想再次得到什么夸奖赞美之词,一转头却发现童薪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钢琴的琴键。
童薪的眼睛泛红,一滴豆大的眼泪从湿润的眼眶里划出,沿着绯红的脸颊流到了下巴,最终滴落到手上,但他本人仿佛无知无觉一般没有反应。
傅彦霆登时头皮都炸麻了。
他双腿一绷推开琴凳猛地起身,弯腰凑到童薪跟前焦急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他抬起手想给童薪擦脸,又隐约觉得不妥,两双手就这么僵在童薪面前,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童薪这时才回神。
当事人反而有些恍惚,像不知道自己落泪了似的,“嗯?怎么了?我哭了吗?”一眨眼瞬间落下更多泪水。
他自己抬手摸了摸脸,“哦还真是……”随后便抬起手臂用衣服胡乱擦了擦眼睛。
“这……这也是我妈妈喜欢的曲子,我随便弹的……”傅彦霆像热锅上的蚂蚁,蹿到另一侧的沙发挨在童薪身边坐下,仿佛要和钢琴远远隔离,“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以后不弹了,你别哭了……”
童薪看他这副急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睛和睫毛让这个笑容带着些许水汽。
傅彦霆的胸口突然像被什么撕扯一般。
明明难过却要硬挤个笑容给自己。
“不关你的事。这首曲子我也很喜欢,你弹得很好。”童薪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傅彦霆喉关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童薪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用手背把脸擦干净,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明年四月有校庆,我觉得你应该报名参加表演。”
傅彦霆就这么看着童薪的眼睛,半晌后才抿了抿嘴巴,低头哑然失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童薪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你把我都弹哭了,你的琴声真的很有感染力。相信我。大家会喜欢的。”
这个理由让傅彦霆没法再出言反驳了。
“好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童薪豪爽地拍了拍傅彦霆的大腿起身去收拾东西。
此时刚过5点半。
“你真的没事?”傅彦霆仍旧觉得自己像是闯了什么祸,心里被巨大的不安笼罩着。
他不想童薪就这么回去,却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只能跟着对方走到了门口。
童薪走出大门,把傅彦霆拦在玄关里,“我真的没事,就是比较感性而已,你知道的。今天不用送我了。”
傅彦霆手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关门,就这么一直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体察别人的情绪,所以看得格外仔细,怕错过任何童薪的异样表情。
童薪转身去按了电梯按钮又转了回来,“咖喱还剩一点,你晚饭吃了吧。锅你洗干净,我下次来拿。”说完正好电梯到了,便乘了上去。
关门时朝家门口站着的人挥挥手:“拜拜傅彦霆,学校见。”
听到“下次来拿”,傅彦霆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胃好像也舒服了一点,“嗯,拜拜。”
晚上吃饭时,下午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里倒流。他再也不想惹童薪哭了,没有理由,就是……不想。
然后他又想起童薪的提议,不禁认真地考虑起报名校庆的事。
自己3岁便跟着妈妈学琴,学了很多年。考级自然是早就考过了的,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的喜欢弹琴,而且……那段时光对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
如果真像童薪说的大家都会喜欢,那能在校庆上表演,就可以让全校的人都听到妈妈传授给自己的琴声了。
那将是他现在的年纪能做到的告慰自己妈妈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