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时候,南城彻底入了秋。
风从北边吹来,裹着干燥的凉意,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每天清晨宿舍楼下都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扫地的阿姨刚扫完,风一吹又落了一地。天空变得很高很远,云层稀薄,阳光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清透的质感。
陆星星喜欢南城的秋天。
因为秋天不冷不热,阳光刚好,风刚好,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刚好。也因为秋天的时候沈新辞会重新围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会在卫衣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会在傍晚的凉风里微微眯起眼睛,表情比夏天柔和一些。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连对方在不同季节的表情都能总结出一套规律来。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越泽和顾眠各自有事出门了,宿舍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星星趴在床上看书,沈新辞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窗帘拉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分界线。陆星星的那一侧是光,沈新辞的那一侧是影,光影交界的地方正好把宿舍隔成两个世界。
陆星星翻了一页书,目光从字里行间飘走,落在沈新辞的侧影上。
沈新辞在写字。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肩膀的线条干净利落。握笔的手指修长,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正好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把他骨节分明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陆星星趴在床上,下巴抵着交叉的手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沈新辞在写什么——可能是课程作业,可能是读书笔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没有问,只是看着,看着阳光在他的手指上慢慢地移动,看着他的笔尖一行一行地写下去,看着他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幸福到有点想哭。
不是大喜大悲的那种哭,是一种安静的、潮湿的、从心底最深处慢慢涌上来的苦涩感。就像是看着美丽的夕阳,你知道它很快就会消失,你知道你留不住它,但你就是舍不得挪开视线。
他和沈新辞之间也是这样。
他知道沈新辞迟早会离开他的生活。不是现在,也许不是明年,但总有一天——毕业的那一天,他们会在某个路口分开,各自去往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人生,遇到不同的人。那时候沈新辞会把围巾送给别人,会给别人挑香菜,会给别人接温水,会替别人挡住风,会对别人说“等我”。
陆星星想到这些的时候,心忽然疼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忽然想到离别,大概是因为阳光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好到让人觉得这样的时刻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在想什么?”沈新辞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星星回过神,发现沈新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转过头来看他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眉眼里带着一点点询问的意思,像是不确定要不要打断他的发呆。
陆星星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走神了。”
沈新辞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些——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
“是不是冷了?”他问。
“有一点。”
沈新辞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毯子,走到陆星星床边,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