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回八岁

再睁眼时，刺眼的昏黄灯光晃得张潇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孤儿院厨房独有的、混杂着柴火与饭菜的烟火气，而身上穿着的，是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蓝色棉布小褂。

她猛地回神，低头看着自己稚嫩小巧、布满薄茧却依旧纤细的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竟然回到了自己八岁这年，回到了这座承载了她整个童年孤寂与温暖的孤儿院。

前世的她，从记事起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看人脸色、忍气吞声是常态，好不容易成年后拼尽全力打拼，终于摆脱了寄人篱下的窘迫，不用再遭人冷眼、受人欺凌，却没想到一朝猝死，竟被打回了原点。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会怨天尤人，可张潇只是怔怔地坐了片刻，眼底的茫然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释然。重来一世又如何？至少她不用再带着前世的疲惫与遗憾潦草落幕，更不用在死后变成无人知晓的孤魂，这般鲜活地活着，本就是捡来的福气。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张潇抬手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迈着小短腿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清脆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又藏着一丝旁人未曾察觉的眷恋，大声喊道：“院长妈妈，我来了！”

此时的院长妈妈正系着洗得干净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着帮孩子们做晚饭，手里拿着锅铲，正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听见这声格外亲昵的叫喊，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这声音是小潇？那个平日里总是缩在角落、沉默寡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孩子？

院长妈妈性子爽利，做事干脆，当即扬声问道：“小潇，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潇跑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静静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院长妈妈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染了几丝白发，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操劳，可那双眼睛，永远透着温和与坚定。

她也明白院长妈妈的诧异从何而来。前世的自己，因为孤儿的身份，自卑又敏感，在院里从来都是个小透明，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更从未这样亲昵地喊过院长妈妈。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面对其他孩子的排挤与白眼，只会默默忍受，每次都是院长妈妈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出头，护着她、安慰她，把她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拉出来。

后来，院长妈妈因为常年操劳过度，早早便离开了人世，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那样无条件地护着她、包容她。她只能逼着自己长大，学着强硬，学着无视旁人的恶意与偏见，慢慢磨平了骨子里的自卑，变成了凡事都看得开的乐天派，可心底那份缺失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温暖，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刻迎着院长妈妈疑惑的目光，张潇丝毫没有慌乱，只是扬起小脸，露出了一个腼腆又乖巧的笑容，声音软软地问道：“院长妈妈，肉肉熟了吗？我闻到香味啦。”

院长妈妈看着她一反常态的乖巧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失笑，只当是孩子许久没吃肉，馋得急了，也没再多深究，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宠溺又无奈：“你这小馋猫，别急，排骨马上就炖好了，熟了第一时间叫你，快去院子里和小伙伴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