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微微倾身,几乎是本能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江泽温暖宽厚的肩头。
高大的身躯蜷缩着,全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伪装,将自己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破碎,完完整整交付给了眼前的男人。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江泽干净的深色衬衫布料,一滩滩湿痕迅速晕开。李明轩死死攥着江泽后背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浮木,将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尽数托付。
压抑许久的抽噎再次爆发,闷闷的哭声埋在对方的肩头,带着极致的依赖与无助。
出租屋的冰冷、刀片的锋利、深夜的死寂、全网的谩骂、爱人的背叛、朋友的背弃,那些压垮他的所有黑暗,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尽数倾泻而出。
江泽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僵硬。
他伸出手臂,稳稳环住少年单薄颤抖的脊背,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缓慢、轻柔、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一点点熨帖着少年冰凉的身躯,安抚着他剧烈颤抖的神经。
他的怀抱宽阔安稳,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寒凉,为这个破碎的少年,撑起了一方安稳的天地。
“别怕。”江泽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年的发顶,声音温柔低沉,带着笃定的力量,“我在。”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再承受这些了。”
李明轩埋在他的肩头,哭得浑身发软。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安稳的拥抱了。从前和赵莹莹的拥抱,是小心翼翼的迁就,是满心欢喜的奔赴,可那份温暖,最后变成了刺伤自己的利刃。而此刻江泽的拥抱,没有算计,没有索取,没有欺骗,只有纯粹的包容与守护。
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让他沉溺,让他依赖,让他久违地生出了“我可以被保护”的念头。
他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人,一米九的身高,挺拔的身形,浑身少年意气,向来都是他去保护别人,包容别人,照顾别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般狼狈地蜷缩在别人的怀抱里,毫无保留地展露所有的脆弱。
可此刻,他不想逞强,不想逃离,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好好哭一场,好好宣泄一场。
诊室里只剩下少年细碎的抽噎声,和江泽温柔安抚的轻拍声。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早已沉寂,唯有这间小小的诊室,灯火长明,暖意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轩的哭声终于彻底停下。
他依旧埋在江泽的肩头,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身体还带着细微的颤抖,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干,只剩下极致的疲惫。眼眶红肿不堪,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脸上布满泪痕,模样狼狈不堪,却难得地卸下了所有的枷锁。
积压了数月的情绪,终于彻底宣泄干净。
心底沉甸甸的巨石被搬开,那些盘踞已久的绝望与压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宣泄之后,心底空空的柔软,和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安稳。
江泽察觉到他情绪的平复,动作依旧轻柔,没有立刻松开怀抱,只是依旧稳稳抱着他,耐心等待他彻底缓过神来。
“哭累了,对不对?”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疼惜。
李明轩轻轻点头,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肩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回应,软糯又脆弱,褪去了所有的戒备与偏执,满是全然的信任。
江泽的心轻轻一软,环着他脊背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没关系,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抚,“那些委屈,那些痛苦,都宣泄出来了。”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李明轩缓缓抬起头,离开他温暖的肩头。
双眼红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底还泛着水光,可褪去了之前化不开的绝望与死寂,多了几分宣泄之后的澄澈。他微微垂着眼,不敢直视江泽的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宣泄之后的窘迫与羞涩。
方才那般毫无保留的崩溃,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数暴露在了这个陌生的医生面前。
他依旧会觉得难为情,依旧会觉得窘迫,可心底没有了之前的羞耻与自卑。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会嫌弃他的狼狈,不会轻视他的脆弱,只会温柔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堪。
江泽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调侃,没有打趣,只是拿出一旁干净柔软的纸巾,轻轻递到他的面前。
“擦擦吧。”
李明轩微微抬手,接过纸巾,笨拙地擦着脸上的泪痕,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
江泽安静地看着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温柔笃定,缓缓落在少年心底:
“明轩,你看。”
“你不必做永远坚强的大人,你也可以做会哭、会难过、会脆弱的少年。”
“你的崩溃不是矫情,你的委屈不是活该,你的难过,都值得被看见,被接纳,被温柔以待。”
“从今往后,你的所有情绪,我都会接住。”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可诊室之内,暖意融融,微光长明。
李明轩捏着柔软的纸巾,指尖微微收紧。
他依旧背负着满身的伤痕,过往的伤害依旧刻骨铭心,黑暗的阴影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人接住了他的崩溃,接住了他的眼泪,接住了他千疮百孔的灵魂。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终于抓住了一束稳稳落在自己身上的光。
而这场漫长温柔的救赎,在情绪彻底宣泄的这一刻,真正拉开了温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