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手机震了一下。
佐颖查拿起来看,是佐纪荣的消息。
佐纪荣:“过年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佐颖查:“重要吗?”
那边回得很快。
佐纪荣:“这是仪式感,当然很重要。”
佐纪荣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佐颖查不知道。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又看了看那条消息。
算了。懒得跟你扯,心累。
她打字。
佐颖查:“好。”
发出去。
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脑子里想起另一个人。
她又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头像。
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佐颖查:“过年只有我一个人,方便来找你吗,可以收留我吗?
发出去。
等着。
那几秒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屏幕亮了。
祁备:“好。”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答应得佐纪荣好好的。
转眼过年,佐颖查就溜了。
她背着一个小包,坐上去古镇的地铁。包里还有那本没看完的医书。
地铁上人不多,大多都回家过年了。车厢空空的,只有寥寥几人。
一个小时后,她站在古镇的巷口。
巷子里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的,从这头连到那头。青石板的路面上落着鞭炮的碎屑,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
她往里走。
那扇木门就在眼前。佐颖查进去,发现院里没人。筛子空着,靠墙摞在一起,她往里走,发现卧室门没关,她靠在门旁,往里看了一眼。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有点乱,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佐颖查问:“怎么还没起?”声音不大。
祁备:“昨晚看书太晚,困。”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慵懒,眼睛没睁开。
佐颖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这个点还没起,哼,我就是不喜欢你老是这样对我爱答不理的,今天非得治治你,不管我的目的是不是正的。她靠在门框上,嘴角翘起来。
佐颖查:“肚子饿了吧,我今天带了好吃的哦~”尾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
他动了动,没睁眼。
祁备:“嗯……”声音闷在枕头里。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佐颖查:“想吃吗?”
祁备:“想。”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往前探了探身子。
佐颖查:“那你求我啊。”
她等着。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动了。祁备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他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有点懵,有点软。
祁备:“肚肚饿,嗯~~给一块吗~好不好嘛?”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刻意的、笨拙的柔软,像小孩子在讨糖吃。
佐颖查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像有小鹿在撞,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佐颖查:“这么爽快?”声音有点紧。
祁备:“撒个娇就能得,竟然这样,那有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他看着她。
祁备:“不好吗?”声音软软的。
佐颖查摇了摇头,头发在肩上晃了晃。
佐颖查:“你再求我一下,我就考虑考虑。”
祁备:“求求你啦,拜托拜托~”他把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动作有点夸张。
她靠在门旁,呼了一口气。心跳就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串鞭炮。看着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佐颖查,要安耐住自己不正当的心思,这种思想不该放在他身上。她咬了咬嘴唇,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佐颖查:“好啦,我放桌上了。”她转身往出走,脚步比来时带了更多的轻快。
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阳光洒下来,暖暖的,暖的让人发懒。昨晚看见祁备消息兴奋了很久,睡不着,起的早,这会儿困意涌上来,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祁备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头歪在一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在脸上,他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回屋,拿了一本书,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安安静静地看着。
一会儿。
邻居来院里,敲了敲院里的门。
祁备走上前。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盆。
她笑着,声音很大。“大师,今儿下午来家里吃席啊!我家杀猪!”
他点点头。
祁备:“好。”
佐颖查被惊醒。
女人探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佐颖查,眼睛一亮。
女:“哟,这位就是……”她顿了顿,目光在佐颖查身上转了一圈,带着那种乡下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佐颖查看着她,没说话。
祁备:“朋友。”
女人“噢”了一声,没多问,端着盆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女:“那你们早点过来啊,菜都备好了!”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了。
佐颖查坐在那儿,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身进了屋。佐颖查看了眼手机,没想到竟然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祁备出来后,看了佐颖查一眼。
祁备:“走吧。”
佐颖查愣了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
佐颖查:“去哪儿?”
祁备:“吃席。”
佐颖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佐颖查:“邻居家的席?”
祁备:“嗯。”
下午,他们到邻居家。院子里摆着几张大圆桌,铺着红桌布,邻居站在门口迎客,系着围裙,见他们来了,笑着往里面引。“大师,这边坐,这边坐,专门给您留的位置。”
桌上已摆了些菜,鸡鸭鱼肉,冒着热气的汤。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嗡嗡的,他和她在一张桌子边坐下。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笑着跟他说话。
“大师,新年好啊!今年多亏您了!吃了您开的药,现在能下地干活了。”
祁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人又看向佐颖查。
男:“这位是?”
祁备:“朋友。”
那人笑着点点头,没多问,端着杯子走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太太:“姑娘,你是哪儿人?”
佐颖查愣了一下。
佐颖查:“本地的。”
其实佐颖查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人,只知道是被卖到这座城市,在这座城市流浪的。
老太太点点头。
老太太:“你是不是最近在大师身边学医。”
佐颖查点点头。
老太太:“大师是个好人。”
好人?为什么这么讲,可以算道德绑架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礼貌性笑了一下。
祁备看了佐颖查一眼,没说话。
席上又有人恭维大师,说他的医术如何高明,说他如何救人于危难,一桌人聊了起来,笑声一阵一阵的。
忽然觉得,不孤单了。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有人已经离席了,椅子歪在一边,
祁备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纸巾对折,放在碗旁边。
他身边那个中年男人第一个察觉了。他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扫见祁备放下了筷子,立刻转过头来。“大师,您吃好了?再吃点呗。”
祁备摇了摇头:“吃好了。”
祁备看着佐颖查,她正低头喝饮料,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然后他抬起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拍一只小猫,她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祁备:“回去了。”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大师,您慢走,过完年我带孩子去给您拜年。”
佐颖查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跟上去。她加快了两步,走到他旁边,
主人家看见他们要走,“新年快乐,大师,慢走啊!”
祁备转过身,笑着点点头。
古镇过年,很热闹。巷子里到处是红灯笼,一串一串的,从这家门口连到那家门口,还有用花装饰的秋千,杂耍。有小孩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烟花棒。
佐颖查和祁备走在街上。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距离。
佐颖查看着他的背影,你是我喜欢的,你开心就好,如果有能力,真希望我可以做一些让你好一点再好一点,其实也不喜欢了,一个完美的努力刻画的自己想要的模样。但总感觉这个刻画的模样缺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佐颖查:“过年真好。”
他看着她的侧脸。
佐颖查:“以前过年,都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