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红了。“你干什么把自己也锁上?”
沈夜澜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
林柏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掉眼泪,然后用那只被铐住的手握住了沈夜澜同样被铐住的手。两只手,两副手铐,一条链条,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连在一起。
“沈夜澜。”
“嗯。”
“你真的很讨厌。”
沈夜澜低下头,在他被铐住的手腕上印了一个吻。嘴唇贴着冰凉的金属,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他的嘴唇在链条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柏舟的眼睛。“冷吗?”他问。
“什么?”
“手铐。凉不凉?”
林柏舟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银色的环,金属贴着皮肤的地方确实有一点凉,但凉意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和皮肤变成了一样的温度。“不凉了。”他说。
沈夜澜把手铐的钥匙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林柏舟的掌心里。林柏舟低头看着那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钥匙在他的掌心里闪着光,像一个微型的、冰凉的、但正在慢慢变暖的太阳。
“你开。”沈夜澜说。
林柏舟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没有开。他看着沈夜澜,看着他被铐住的、粗糙的、有茧有疤的手,和他自己的手并排放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一粗糙一柔软,像两块从不同的山上被河水冲下来的、形状各异但恰好能拼在一起的石头。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红着红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夜澜。”
“嗯。”
“钥匙在我手里,你不怕我不开?”
沈夜澜看着他。“你不会不开。”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
林柏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钥匙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很紧,紧到钥匙的齿痕印在了掌心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色的、很快就会消失的印记。他没有开锁。他把钥匙放回了茶几上。
“先不开。”他说,声音哑哑的。
沈夜澜看着他。
“你不是说陪我看电视吗?《西游记》还没演完。”林柏舟靠回沙发,把他被铐住的手握在沈夜澜的手里,十指相扣,链条垂下来,在两个人的手腕之间弯成一个浅浅的、银色的弧度。
沈夜澜靠在沙发上,握着林柏舟的手,看着电视。屏幕上孙悟空已经打死了白骨精变的姑娘,唐僧正在念紧箍咒,孙悟空疼得满地打滚。林柏舟靠在他肩上,笑了。“你说孙悟空被铐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夜澜侧过头看着他。“孙悟空没有被铐过。”
“假如呢?”
“假如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挣开。”
“你不挣?”
沈夜澜低下头,看着那条连接着两个人手腕的银色链条。链条在灯光下闪着内敛的、不张扬的光。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链条,链条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风铃。
“不挣。”他说。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雪地上,把整条梧桐巷照得像白昼。老槐树的枝桠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细细的雪粉从枝头飘落下来,在月光里闪着银色的光,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永远不会落到地面的雨。
林柏舟在沈夜澜的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慢,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着,一只手还握在沈夜澜的掌心里,手腕上还戴着那副银色的、冰凉的、但已经被体温焐热了的手铐。钥匙在茶几上,银色的,小小的,像一个被遗忘的、不需要被记起的句号。
沈夜澜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月光下雪白的梧桐巷,看着35号屋顶上厚厚的积雪。他的手指在林柏舟的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链条垂在两个人之间,弯成一个浅浅的、银色的弧度,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不需要任何人通行的桥。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