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许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惠旻的声音：三中都是混混，三中很乱，三中都是混混，三中都是混混。

心里冒出来了无数个可能，她朋友被人打死了？被暗杀了？被设计出车祸了？甚至，会不会是哪个学生因为一点不愉快把她杀了？

以前听这种生离死别的故事也不少，有的堰塘邪性，里面死了好几个游泳的小孩，也有些人家里邪性，因为饭桌上的小口角，全家灭门，父亲打死了孩子，妈妈喝了农药，父亲生气出门栽进了沟里。

但对李清许来说，都是一顿宴席的事情。

她愣愣地看着崔小蝶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问出口，李清许感觉，让崔小蝶把事情再说一次，无异于让她的心再从油锅里滚一遭。

李清许站起身来，靠近崔小蝶，把她的脑袋抱进怀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她没有感觉到，崔小蝶在发抖，她也在发抖，崔小蝶哭得好压抑，李清许突然有些心疼。

“你哭出来吧，我在这陪着你。”

她刚一说完，崔小蝶抱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去，放声狠狠哭出来了。

教学楼窗外面对的是烈日，没有树叶声，没有鸟叫声，滚烫的风呼呼啦从窗边冲过去，卷动的是地面的尘土，和不安的心。

赵老师有一半没有说出口的话。

要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李清许是那个被顶替的学生，是会自暴自弃地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是会不管生在哪里都会努力向上生长？

她还应该换位思考的是崔小蝶。

江遇说，崔小蝶确实是凭自己的本事来的一中。

如果她是崔小蝶，不得已在三中上了一年学，可能会被学校的黄毛欺负，会被无能为力的师资拖累，课堂上或许是嘈杂混乱的环境，打闹声压过了老师讲课的声音。

她只能选择自己多下功夫，回家以后自己好好预习复习做练习题。

如果家庭条件再差一些，没有零花钱去买真题试卷，课外读物。

李清许觉得自己不会比崔小蝶优秀到哪去。

她突然为自己曾经的想法感到愧疚。

李清许的手机在兜里一直震，她担心影响崔小蝶哭的情绪，悄悄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继续抱着崔小蝶哭。

但手机一直弹出消息，是她的宿舍群里在聊天，李清许垂眼瞥了一眼，呼吸一滞。

代蔻兰：【号外号外，三中死了个人。】

吕婷蜜：【啊？？？？？】

吕婷蜜：【什么情况？？】

代蔻兰：【刚听说的，我在老莫办公室听墙角，这会跑出来了，谁喝奶茶？来奶茶店我们面聊？】

惠旻：【快说，等不了去奶茶店，太热了，带个多冰柠檬水回来。】

代蔻兰：【是个女生，好像说是自杀。】

代蔻兰：【据说是因为有人造黄谣，传得可真了，有鼻子有眼的。】

代蔻兰：【但我觉得，三中那个地方，是不是自杀的不好说。】

惠旻：【@你叫李爸爸呢,看到没？离你们班那个短发推荐生远点。】

好死不死这些消息就在崔小蝶眼前，她眼睛一转就看见了。

明月：【吃饭了吗？】

明月：【崔小蝶回来了吗？】

明月：【还想吃什么一会我带回来。】

明月：【我叫江遇给你带。】

江遇适时解救了李清许，崔小蝶移开了视线，情绪好了很多，自己用手指擦了擦眼泪，李清许才坐下来。

崔小蝶勉强笑了笑：“你谈恋爱了？”

李清许连忙摆手，“谁早恋了，别乱说！”

“谢谢你。”

崔小蝶懒懒地把脑袋仰着，好像很沉重，她的睫毛因为眼泪湿漉漉地黏成一撮一撮，像个刚洗过水的洋娃娃，李清许偏过脑袋，“我又没帮你什么。”

“你是我在一中最好的朋友，我以后只跟你好。”

李清许心口有点憋闷，“你以后不许再抄别人的试卷。”

“噗”崔小蝶恍然大悟笑出了声，“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想理我？”

“我当时并没有想看你的答案，只是想和你套近乎，我不知道你会不高兴。”

“我在三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和人套近乎的。”

李清许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只觉得有点无力，崔小蝶看上去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