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忙收回眼神,快步离去。
“先离开这里。”南汐月并未在意鸢珠,只低声对夏长生道。
“嗯。”夏长生收回目光,跟着南汐月一前一后,向御花园而去。
如今这时节,锦榴苑中上百株榴树的枝芽间,已冒出欣欣向荣的绿意。如此好景致,可自从那龟兹使者的尸身被投在此间苑井里,锦榴苑便再鲜少有人踏足。
可对于最知此事底细的两人而言,此苑便是掩人耳目的好去处。
“阿月,别……脏了你的手。”夏长生惶然俯身,将正弯着腰为他抚袍角的南汐月拉起。
南汐月撇嘴:“上面沾了尘土,别被人发觉了。”
夏长生垂首:“是我大意了。”
“无妨,不过如今看来,皇后娘娘这般护着南莹秋,若要下手,只怕打草惊蛇。”
“阿月。”夏长生突然唤道。
南汐月蹙着眉,目光一转:“怎么了?”
“我的袍上沾了尘土,不是因要对南莹秋下手。”
话音未落,夏长生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颜色深赭,散着一股怪异味道。
“这是什么?”南汐月抬袖掩鼻,盯着这枚怪异的丸药。
“我也不知。这是从那楼阁后的木丛间翻出来的,装药的小瓷瓶埋得挺深,可埋药之人却不大会藏痕。这丸药,便是我从瓶中取来的。”
夏长生亦皱着眉,见南汐月受不了这味道,便很快又将丸药收回袖中。
“所以,你是为了不弄脏手,才用袍摆兜着翻土的?”南汐月失笑:“长生,那真是我错怪你了。”
“没事的。”夏长生抚了抚脖颈,轻声嘟囔:“早知道再把土掸干净些了。”
刚刚时间的确有些紧。
“你说什么?”
“啊,什么都没有。”夏长生摆手,复而又严肃道:“这东西定不能让宫中医令瞧,待之后我得了机会出宫,再拿去给宫外的医者查验。”
夏长生深深吸了口气,忆起昨日霍峰昭让李忠禄给他传的口谕。
一个突发恶疾、饱受折磨却查不出病因的帝王,此刻定然疑心与防备都到了极点,抽调皇城司护卫朝阳宫,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他虽只被授了亲事官的虚衔,专管省司间协调调度,却也拿到了与皇城司中人一样的出宫令牌。
唇畔扬起笑意,桃花眸间潋滟生辉。
这可真是,天助也。
“出宫么?”南汐月点点头,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艳羡之色。
一阵微风拂过,暖意生醺,醉了美人发间流苏,摇摇颤颤。
夏长生静静望着她,若有所思。
西华的春日,又近了些呢。
===
与西南诸国间相似,大穆也有良多佳节。其中,元宵、花朝、中秋,被并称为三个“月半节”。而春日间的“花朝月夕”,则专是情人间共度良辰美景之时日。
往年宫中,花朝时节会布置百花锦簇,设各种风雅庆典,诸如花糕宴饮、御游赏花,甚至还有金篦挑菜宴,最是好玩。但如今帝王有疾,宫中一切庆宴自是随之取消。
夜幕初临,紫宸宫苑子里的宫灯被盏盏点亮,朦胧暖光点缀在繁密的花丛间,风过时,光影摇曳,花香便顺着那幽光漫开来,漫过窗子,熏得南汐月鼻尖发酸。
“啊啾。”她趴在窗前的贵妃榻上,正揉着鼻尖。
“阿月,你怎么又坐到窗前去了?”夏长生蹙眉近前,握了下她的手:“好凉,定是冻到了。”
“哪有,你太紧张了。”南汐月有些心虚地垂眼,下一刻,微凉的双手间便被塞进一枚热乎乎的汤婆子。
夏长生有些生气:“是谁前两日因月事痛成那般模样,这才多久,便不记得了?”
她面如金纸淌满冷汗的模样,他现在回想起仍是胆颤又心痛。
他蹲下身去,见罗袜正安稳地套在小青梅脚上,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我错了嘛。”南汐月眨眨眼,撒娇般抓着竹马的手轻晃:“你别生气,我只有前两日会很痛,如今已经不痛。”
她眼珠一转,话头也悄悄转移:“信鸦可回来了?”
皇城司为帝王戎犬,日日天南地北去办差,自是要配备通信的禽鸟,鸽鸦无论。夏长生既已在皇城司挂领职衔,自是也配了一只黑鸦。
“你放心,它今晨便回来了。”夏长生看出她的意图,心中又痛又无奈:“可如今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身子......”
“好啦,真的没事。”南汐月将汤婆子夹在腹间,用自己暖烘烘的手,捧起夏长生的面庞,止住他的哀伤。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那丸药到底是何物。”
所谓丸药,自是从南莹秋楼后挖出的那枚。
夏长生乖乖地被捧着脸,轻声道:“信鸦已经把消息递到宫外,我打算今夜出宫。”
“宫外?可靠么?”南汐月倏然一惊:“那医者是何人?可需金银打点?”
放开温凉的脸庞,她着急起身去收拾一二。
匆忙间,玉腕被修长手指握住,轻轻一拉,她便跌入他的怀间。
“没事的阿月,此等交易无需金银。他想要的,我可以给他。”
艳红的薄唇凑近,浮动的气息扑洒耳畔,引得女子耳尖赤红,身子软得不住往后仰。
“可还有一事,”那苍白的手掌,轻轻抚下,隔着衣衫,温柔按住她的小腹:“这里,真的不痛了么?”
此番动作,虽亲昵但也不逾过,问话的语气更是正经。
但南汐月还是觉得太犯规了,长生总是勾她而不自知。
“当然不痛了,干嘛要骗你。”呢喃自朱唇间溢出,美人轻抬玉璧,向后揽住修长的脖颈。
苍白纤薄的皮肤裹住那颗凸起的喉结,近在眼前,引得她好像咬一口。
“那今夜,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宫?”耳畔声音愈发低沉醉人。
“嗯......嗯?”
南汐月瞬间从沉醉中清醒,惊道:“出宫?!”
她欣喜又担忧:“今夜么?我当然想!可是,你若是带着我,该怎么出去啊?”
可不能因此为他招来祸事。
“放心吧。”夏长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绝大多数禁卫都在朝阳宫护驾,且淑妃离宫,南莹秋被禁足,皇后德妃忙于宫务,后宫平静,我带着你,无恙的。”
他眨眨眼:“且你可还记得,我最擅什么招式?”
“轻功!”南汐月眼睛亮晶晶的:“长生,你又要带我翻出宫墙么?”
曾经年少时,也是如此动人春夜,轻功卓绝的他,只需点点足尖,便可带她翻过高耸的南诏宫墙。
墙头落日,晚月初升,碧桃花雨倾城,夜风卷过少男飘逸的红袍,也拂过少女娇俏的裙角。
夏长生温柔地望着怀中欢欣雀跃的小青梅:“今夜宫外,有穆国的花朝灯会。”
应与他们西南的春祭一样热闹罢,她定会喜欢的。
至于丸药之事,但愿那人可靠,能早些料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