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黎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来财不拒,还有一点就是放的下姿态。
靠着这两项,她从闺阁中刚出来,第一天就放下身段,跪拜在赖艺坊绣娘家门口,只求赏一口饭吃。
绣娘心软也应了,就这样,花黎成为绣娘手把手带出的关门弟子,后绣娘身子欠佳,花黎也是尽心尽力在其榻前服侍。
想来已三年有余。
靠着这手艺,花黎成为赖艺坊外聘的绣娘,旺月就制几件袍子,淡月则安心在自个儿饺摊上过活。
但这次的货不同于寻常。
花黎手艺算是上等的,可手触及到那料子时,明显察觉到不对劲,这兽皮若是佳品,必是易上针线的,在里头缝制一层薄丝绸料子,是定不会漏风的。
可她刚缴入针线,就发觉这兽皮是硬邦邦,根本无法缝制,顿时生出被耍了的恼怒感,当即就将兽皮扔在柜台前。
掌柜的正收定金收的不亦乐乎,一张脸笑得全是褶子,还是身边的小厮用胳膊肘怼他,才看到冒着火气的花黎。
掌柜也是个人精,扫了一眼花黎手中的兽皮,又扫了眼花黎一脸的不满,当即心中就有了数。
定金也不收了,疾步过来,扯过花黎往坊间里头钻,寻了个外头人看不着的地儿,这才如实脱出。
“花妮儿,我也不瞒着你,你毕竟是外聘的,上等品落不到你手上,且坊间的绣娘这手艺你也知晓,自打你师傅退居不干后,你的手艺算坊间最好的,这兽皮本是好料子,但前些时日发大雪时给埋了,这不没招才交予你做的么,工价不变,只要你做出来,主家承诺返价三倍。”
花黎白了掌柜的一眼,可又实在舍不下这么高的工价,罢了,赚钱为上。
“这就对了,花妮儿,你是识时务的。”
眼见把这尊大佛哄好了,掌柜的长舒一口气,扭着腰就又往柜台挤去了。
受了雪压的兽皮,一时间定是无法缝制的,花黎向嬷嬷打了个招呼,便准备拿完家慢慢去做。
嬷嬷自然应允。
回家前,花黎想着时候尚早,决定从饺摊上先看一圈,也不知那对母女是否为她收摊。
“阿娘,姐姐回来了。”
花黎刚探出个脑袋就被那奶娃娃发现了,定睛一瞧,这母女二人已将饺摊收拾的干干净净,自个儿则坐在外边揽客的小凳上,冻得畏畏缩缩。
花黎赶紧架起火炉开始烧炭。
“阿姐,这么冷的天,怎不回家休息啊,不必等我的。”
那妇人向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附在花黎耳边,“妹子,并非其他缘由,只是......”
一顿耳语后,花黎眼中闪过一片波澜。
算她看走眼了,看着人模狗样的,竟是些二流货色。
同母女二人寒暄过后,火炉也旺起来了,想着不浪费木炭的原则,花黎打算就地取材,将摊中的桌椅拼凑了一番,整出了个放置兽皮的地方。
借着烛光,花黎拾起那兽皮,用铁钳子夹起在火炉旁慢慢烘着,此刻气温还是冷的,花黎用了好半晌工夫,才终于让这些兽皮化霜,用手捻了捻,也是不像先前那般僵硬了。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花黎取出银针,细细地穿着金线,随后捞起一块兽皮,就欲开始打底缝制,不想突地耳畔传来嬉闹声。
一群刚从学堂散学的幼童,手举着糖球,脚踢着蹴鞠,在这小巷中穿梭着,花黎生怕那蹴鞠踢到自家的火炉,赶忙起身端着转移地方。
火炉还没落地,摊外就嚷起吵闹。
“谁让你家自个儿不当心,没放好,这么大人了就别跟娃娃计较好不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试试,怕不是比我叫的更凶罢。”
“你怎个说话的!”
花黎有些发懵,垫着脚往人群中瞧着,原是那群幼童踢翻了蜡烛摊,蜡烛倒地沾水全都报废了。
花黎刚庆幸自个儿刚刚的机灵,幸亏早早将火炉收进来,不然换做她,还不知如何处理呢,这些幼童打不得,骂不得,加上周围和稀泥的,真是糟心。
眼见这场争吵愈演愈烈,已超出寻常的范畴了,人堆也是由最初的小圆转成一个大圈,甚至赌进了花黎饺摊里头来了。
不知是何人突然开口骂了句“杂种”,场面更是无法收拾,中央似是动起拳头了,花黎被突来的一遭整的有些无言,心中盼望着这行闹剧速速结束,扭头随手一摸。
不好!
刚缝上金线的裘袍没了。
花黎心中一惊,急得四处搜寻着,桌上没有,椅子下更是没有。
可她分明就放在这桌上的!旁边凑热闹的阿婶见花黎一张脸涨的通红,随口关切了下,花黎只嚷着裘袍丢了,裘袍丢了。
阿婶听完,一拍大腿,眼神暧昧又笃定,“我瞅着是你早间冒犯那位公子干的!”
花黎一愣:“哪个?”
“还能有哪个?就那个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那个清冷公子!我瞅见他手上就有一裘袍!”
阿婶挤眉弄眼,“我就瞅这厮不像好人,长得跟个小馆似得。”
花黎:“...”
“花妮儿,主家派我来瞧瞧你进度如何了?”
花黎心一紧,屋漏偏缝连夜雨,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