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来了?”
“我不能来?”
......
日大风暖,归家。
花黎抢先打破沉默,招呼着一左一右的二人。
“吃啊,怎都不懂筷?这老母鸡汤可是今日东边早市现宰杀的,那掌柜的说这鸡大小就吃的苞米,肉鲜的很,足足花了我七十文呢。”
说罢,站起身来,拿着汤匙分别盛了两碗汤,端给那二人。
花黎眉头一皱,这二人往日也不是这般沉闷的性子啊,为何今日如此奇怪,怕羞?也不应当啊,虽是生人,也不至于这么干巴罢。
这老母鸡汤熬了她三个时辰,里头还掺了党参,大枣,都是滋补的,若不是他二人偏要留下用膳,她还狠不下心拿出呢。
如今炖好了,却不动筷,真不知怎想的。
这谢子津怨她,冲她摆脸色,情有可原,但这庄维之怎也一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的木头脸。
一场午膳,三人各怀心思。
花黎出门下河边洗碗的功夫,屋内已剑拔弩张。
谢子津端着茶碗,手指把玩着杯柄,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庄维之,好久不见。”
被唤的那人,不接话,端端正正的坐着。
谢子津“啧”了一声,眉头一皱,喝了口手中的茶盏。
“砰”
茶盏被摔落在地,青花瓷的杯身,散落在地,四分五裂。
庄维之,却笑了,一双桃花眼向上勾起,眼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亮。
“你要我唤你什么?三殿下?还是......”
“庄维之!”
“难不成我说错了?为何要逼我?”
庄维之眼里惊涛骇浪,波涛汹涌地起伏着。
嘴角尽是嘲讽。
世人只知,当今他考学入围,成了探花郎,是天子门生,人人都道他好命,可谁知,他自幼丧母,生父酗酒,幸得邻家花府庇佑,视他如己出,一路扶持他入书堂。
三年前,花府生变故,陈姨娘掌家,花黎自身难保,他也被生父抵债,送入棋社当门童。
此后求学之路全是靠自己拼搏得来的。
“你不知,我这一路的艰辛,你好运惯了,三殿下。”
庄维之眼尾发红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冷撇嘴一笑。
皇子殿下养尊处优,他又怎会懂?
对牛弹琴罢了。
待花黎归家时,只瞧见坐在竹椅上的谢子津,却不见庄维之。
“咦?庄维之去哪了?”
花黎边摆放着碗筷,边问着。
见谢子津没有答复,花黎有些疑惑,今日是怎的了,一个两个都成闷葫芦了。
戳了戳谢子津的手臂,“怎么了?”
“他走前说,游街后还有些许门生的拜帖为处理,便先回去了。”
花黎点点头,没放心上,毕竟当了探花郎往后呈拜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没等她吭声,谢子津幽幽的嗓音又传来了。
“另外,欠你的我是记在心头的,裘袍我定会帮你找回的,纵使未能寻回,我也会原价索赔予你的,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了。”
花黎听得一愣愣的,看着谢子津一脸严肃状。
什么意思?
这话说的,怎像是她追着索债般?
真是奇人,她也没说什么话罢,一副被折辱般的模子。
无非就是昨个差遣他替自个做了回事罢,至于吗,况且今日她还又费金钱,又费工夫,为他们熬了鸡汤,那放在平日里,她是断断不会买的。
真是被惯坏了的公子脾气。
花黎拿着木梳子细细打着裘袍的杂毛,手中力气越发大,似是将那裘袍当成谢子津般,发泄着。
“白眼狼,白眼狼!”
另一处早早归家的谢子津,冷不丁打了个哈欠。
屋内灯火通明,照的他不禁眯起了眼,回想着与庄维之的交涉,上一次见面还是三月初旬。
那时的庄维之还带着少年的青涩,见着他也只是低声唤着,“三殿下。”
那时的谢子津,仅是在回春宴上,替他赶走了说闲话的杂碎,庄维之就感激涕淋,重重地跪在地上,若不是谢子津的阻拦,怕是都要给他磕头道谢。
而今日的庄维之,眉目间早已被老成,算计,填满——
他不敢探庄维之的眸,那双眼太黑,太冷,冷的像从冰窖中挖掘的冰砖般。
是何时变的呢?